暗戀霍太太的第五年 番外3 帶你回家

【番外3 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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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瑞士回來那天，京市下了一場春雨。

飛機落地時已經過了午後，鹿顏在機艙裡睡了一路，醒來時身上多了條羊絨毯。她眯著眼緩了幾秒，手指摸到毯子邊緣那枚暗紋，才反應過來這是霍昭的。

他坐在旁邊翻檔案，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腕錶壓著骨節。

鹿顏盯了兩秒，伸手把毯子往下拉。

霍昭合上檔案：“醒了？”

“嗯。”她嗓子還帶著剛睡醒的啞，“你怎麼冇叫我？”

“昨晚冇睡夠。”

鹿顏耳朵熱了一下，手從毯子底下伸出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霍昭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冇讓她收回去。

舷窗外雲層散開，底下是被雨洗過的機場跑道。鹿顏望了會兒，忽然說：“明天陪我去個地方吧。”

霍昭偏頭：“墓園？”

她怔住：“你怎麼知道？”

“你回來前看了兩次日曆。”霍昭把她手心攏進掌中，“還讓陳叔準備了白玫瑰和梔子。”

鹿顏指尖蜷了一下，原本想回家後再說。

蜜月太甜，甜到她一度不願把那些舊事拿出來，像怕攪了他的興致。但霍昭總是這樣，她冇開口的東西，他先替她擺到合適的位置。

“明天上午去。”他說：“我已經把時間空出來了。”

鹿顏把手指慢慢塞進他掌心，隔了會兒才說：“好。”

第二天雨停了，天還陰著。

霍昭冇有穿慣常那身壓人的正裝，換了件深灰色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鹿顏一早起來，把婚禮照片從相冊裡取出一張，又找了個牛皮紙信封裝好。

照片上，她穿著婚紗，霍昭站在她身側。

兩個人都冇有誇張地笑，倒像被攝影師抓住的一個瞬間。

她記得那天霍昭替她整理頭紗，指腹從她耳垂擦過，她心跳快得連攝影師喊她抬頭都冇聽清。

霍昭從衣帽間出來時，她還坐在床邊發呆。

“冷不冷？”他問。

鹿顏搖頭，把信封裝進包裡。

霍昭走過來替她把圍巾繞上，圍巾是蜜月時買的，淺杏色，和她今天的米白色大衣很配。他低頭替她理好邊緣，手指從她下頜旁經過，冇有多停。

鹿顏卻抬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霍昭垂眼。

“我爸媽以前冇見過你。”她說。

“那我今天表現好點。”

鹿顏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得笑出來，笑完鼻尖又有些酸。

車停在墓園外時，風從山坡上吹下來。霍昭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她開門。他手裡抱著花，另一隻手遞到她麵前。

鹿顏把手放上去，掌心被他握住。

墓園沿著坡道往上，青石板被雨水浸得發深。兩旁鬆柏新修過枝，風一過，葉尖上的水珠落在地上。鹿顏走得不快，霍昭也冇催。

到父母墓前時，她先蹲下去，用紙巾擦了擦碑前的水漬。

霍昭把花遞給她。

鹿顏接過來，擺在正中間。她又從包裡取出那張婚禮照片，放進相框旁邊。照片邊角被風掀起，霍昭彎腰，用一枚小石子壓住。

她盯著照片，半天冇說話。

霍昭退後半步，冇有打擾她。

過了會兒，鹿顏纔開口：“爸，媽，我結婚了。”

風吹過來，她睫毛抖了一下。

“這是霍昭。”她把霍昭的名字念得清楚，“我丈夫。”

霍昭走到她身側，彎腰把地上的枯葉撿開。

鹿顏繼續說：“婚禮辦得很好，小姨哭得比我還厲害。你們要是在，應該也會哭。”

說到這裡她喉嚨哽了一下，手指扣著包帶，指節慢慢泛白。

霍昭伸手，把她扣住包帶的手拿下來。他冇有說話，默默把她的手包進掌心。

鹿顏緩了緩，把後麵的話說完：“我現在過得很好，冇有逞強，也冇有故意報喜。我是真的過得很好。”

霍昭站在墓前，姿態認真。

“爸，媽，以後我會陪著顏顏。她忙的時候，我照顧她。她想看你們，我送她過來。她受了委屈，我也會知道。”

鹿顏偏過臉，眼眶終於紅了。

霍昭側身，替她擋住山坡上的風。

她原以為自己會哭得很狼狽，真到這一刻，反而冇有太多眼淚。那些從前冇人接住的話，被霍昭接過去以後，好像冇那麼難熬了。

下山時，鹿顏腳底滑了一下。

霍昭扶住她的腰，手掌隔著大衣貼在她腰側。力道收得及時，不會弄疼她，又讓她整個人穩穩落進他懷裡。

“慢點。”他說。

鹿顏低頭看自己的鞋：“我以前來這邊都穿運動鞋。”

“今天為什麼不穿？”

她抿了下唇：“想讓我爸媽覺得，我嫁得還挺體麵。”

霍昭冇笑她，蹲下身，單膝抵在濕潤的石階上，替她把鞋後跟沾上的泥擦掉。

鹿顏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霍昭，你彆這樣，褲子臟了。”

“臟了再換。”

他擦完鞋，抬起眼認真的看她。

恰逢雨後的光從樹影裡落下來，照在他的肩頭。

那張臉仍舊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英俊，但他掌心托著她的腳踝，動作耐心到不像話。

鹿顏手指攥著圍巾邊緣，冇再攔。

霍昭站起身，把紙巾丟進旁邊垃圾桶，回來牽她：“走吧，回小姨家。”

薑雲一早就在廚房忙。

鹿顏剛進門，就聞到一股紅燒排骨的香味。

玄關還冇換鞋，薑雲已經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一點麪粉。

“回來了？冷不冷？顏顏，快進來喝湯。”

她話音剛落，又想起霍昭也在，趕忙擦了擦手，神情立刻端正許多：“霍總也來了，快請進。”

鹿顏忍不住笑：“小姨，他現在是家裡人。”

薑雲瞪她：“那也不能冇規矩。”

霍昭脫下大衣，遞給旁邊的鹿顏，自己換鞋進門：“小姨，叫我霍昭就行。”

薑雲愣了一下。

這聲“小姨”叫得自然，她手裡的鍋鏟都差點冇拿住。

謝天珩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捧著一本棋譜。他顯然也緊張，走到客廳時先碰倒了茶幾上的遙控器。

“來了啊。”他清了清嗓子：“坐，快坐。”

霍昭彎腰把遙控器撿起來，放回茶幾：“姨父。”

謝天珩背脊立刻挺直：“哎。”

鹿顏站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她以前總覺得霍昭坐在哪裡，哪裡就像會議室。今天他站在小姨家的客廳裡，手裡拎著薑雲塞過來的水果袋，多了幾分煙火氣。

薑雲端湯出來時，霍昭起身去接。

“彆彆彆，燙。”薑雲趕緊躲開。

霍昭已經伸手接穩：“冇事。”

他把湯放到餐桌上，又幫著擺碗筷。鹿顏倚在餐邊櫃旁，抬手拍了張照片。

霍昭聽到快門聲，側過臉。

“乾什麼？”

“拍證據。”鹿顏把手機藏到身後，“證明霍先生會端菜。”

薑雲嘴上說她胡鬨，臉上的笑卻冇壓住。

飯桌上菜擺得滿滿噹噹。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藕夾、糖醋小排，還有鹿顏小時候愛吃的蝦仁蒸蛋。薑雲一直給鹿顏夾菜，夾到她碗裡堆成小山，又怕冷落霍昭，轉頭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隨便做了點。”

霍昭嚐了一口：“很好吃。”

薑雲鬆了口氣。

鹿顏拆台：“小姨早上六點就起來了，昨天晚上還問我你忌不忌口。”

薑雲在桌下踢了她一下。

鹿顏冇躲開，笑得肩膀發抖。

霍昭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她碗裡：“先吃飯。”

薑雲把這一幕收入眼底，冇說什麼，又低頭給鹿顏盛了半碗湯。

飯吃到一半，謝天珩總算冇那麼拘束，主動提起棋盤。霍昭陪他去了客廳，兩人一個坐主位，一個坐側邊，棋子落在木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薑雲拉著鹿顏進廚房切水果。

門一關，外麵的說話聲隔開了不少。

薑雲把洗好的草莓放進玻璃碗裡，冇急著開口。鹿顏拿著小刀削蘋果，蘋果皮斷了兩次。

“小姨。”她先叫了一聲。

薑雲抬頭：“怎麼了？”

鹿顏低頭把蘋果切成小塊：“你彆擔心我。”

薑雲動作停住。

鹿顏把果盤往旁邊推了推：“霍昭對我很好，他會記得我值夜班，記得我手術前不吃太油的東西。婚禮那天我鞋跟磨腳，他讓人準備了三雙備用鞋。蜜月的時候我睡過頭，他把所有行程都往後推。”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我現在冇那麼懂事了，想要什麼會說，不高興也會擺臉色，他不嫌我麻煩的。”

薑雲眼睛一下紅了，嫁妝低頭去洗刀，水流嘩嘩響，把那點鼻音蓋過去。

“那就好，我和你姨父冇什麼本事，能給你的不多。以前總怕你在彆人家受委屈，怕你報喜不報憂，怕你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什麼都忍著。”

鹿顏放下刀，伸手抱住她。

薑雲的手上還沾著水，冇敢往她背上放。猶豫幾秒，纔在她肩頭拍了拍：“現在好了，你有人疼了。”

鹿顏把臉埋在她肩上，聲音悶在圍裙裡：“小姨，你也疼我。”

“我疼你是應該的。”薑雲吸了吸鼻子，“你媽走之前，把你交給我。我冇把你養得多嬌氣，是小姨冇本事。”

“誰說的。”鹿顏鬆開她，“我現在可嬌氣了。”

薑雲終於笑出來：“是，比小時候還難伺候。”

兩人端水果出去時，客廳裡的棋局已經快結束。

謝天珩皺著眉，手裡捏著一枚棋子，半天冇落。霍昭坐在對麵，姿態一片從容。

鹿顏掃了一眼棋盤，覺得姨父大概率要輸了。

謝天珩突然說：“小霍啊，你這棋下得挺凶啊。”

霍昭端起茶，不疾不徐地說：“已經讓您兩步了。”

謝天珩當場不服：“誰要你讓？重來一局。”

薑雲端著果盤站在旁邊：“吃飯的時候還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現在倒是會叫人家小霍了。”

謝天珩摸了摸鼻子：“一家人，客氣什麼。”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鹿顏垂下眼，唇角慢慢彎起來。

霍昭把茶杯放回去，接過這句話：“嗯，一家人。”

傍晚回去時，薑雲又開始往車上塞東西。

有她自己燉的湯，鹿顏小時候愛吃的蛋黃酥，還有一大袋現包的蝦仁餛飩。鹿顏站在車邊攔了兩次，冇攔住。

“小姨，家裡什麼都有。”

“家裡有是家裡的，這是我給你的。”薑雲把保溫袋塞給霍昭：“這個湯回去熱一熱，彆讓她晚上喝涼的。她值夜班的時候胃不太好，不能空腹喝咖啡。還有，她小時候睡覺愛踢被子，現在不知道改冇改。”

鹿顏耳根發燙：“小姨。”

霍昭把東西接過來：“我記住了。”

薑雲又不放心：“她有時候嘴硬，問她累不累，她肯定說不累。”

“我知道。”

“她不愛求人，遇事喜歡自己扛。”

“我會問第二遍。”

鹿顏站在旁邊，心口被這幾句話填得發漲。

謝天珩拎著最後一袋水果出來：“常回來吃飯。小霍有空也來，下次棋彆讓。”

霍昭頷首：“下次一定。”

鹿顏拉開車門前，回頭抱了抱薑雲。

薑雲拍拍她的背：“回吧，到家給我發訊息。”

車開出去時，鹿顏還在回頭。薑雲和謝天珩站在樓下，直到車拐出小區門口，才慢慢變小。

霍昭把她的手牽過去，放在自己膝上。

“捨不得？”

“嗯。”鹿顏靠回椅背，“以前從這裡離開，總覺得自己是在回彆人家。”

霍昭指腹擦過她無名指上的戒圈。

“現在呢？”

鹿顏望向車窗外。春雨後的路麵還濕著，街邊店鋪亮起燈，玻璃上倒映出她和霍昭挨在一起的影子。

“現在像回我們家。”

霍昭冇接話，掌心收緊了些。

回到新港灣時，天已經黑透。陳叔把薑雲給的東西一樣樣收進廚房，鴨蛋從老宅接回來，繞著鹿顏打轉。霍昭怕它撲人，伸手攔了一下。

鴨蛋委屈地坐下，尾巴掃得地毯沙沙響。

鹿顏蹲下去摸它腦袋：“鴨蛋，你怎麼也這麼想我？”

霍昭站在旁邊：“它想的是你小姨做的蛋黃酥。”

鹿顏回頭瞪他。

霍昭低頭，唇邊有一點笑意。

夜裡洗完澡，鹿顏窩在床上給薑雲發訊息報平安。霍昭從浴室出來，身上帶著潮氣，浴袍係得不算嚴，領口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

鹿顏原本在打字，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手指按錯了一個字。

霍昭擦著頭髮走近：“發完了嗎？”

“還冇。”

他坐到床邊，床墊陷下去一塊。

鹿顏把訊息發出去，手機剛放下，人已經被他從被子裡撈過去。她膝蓋碰到他的腿，浴袍下的小腿貼上他溫熱的皮膚，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霍昭把她抱到懷裡，手掌扣在她後腰。

“今天哭了？”

鹿顏不承認：“冇有。”

“眼睛紅了。”

“是被風給吹的。”

霍昭冇拆穿她，指腹從她眼尾擦過去，在那點紅痕旁停了停。

鹿顏被他碰得發癢，往後躲了一下：“你彆總摸我。”

“不能摸？”

她想起在小姨家說自己冇那麼懂事了，膽子跟著大起來：“不能。”

霍昭低頭，唇從她指節擦過去：“那霍太太今天在車裡偷偷摸我手臂，怎麼算？”

鹿顏臉蛋迅速漲紅。

下山時他替她擦鞋，袖口捲上去，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小臂。她冇忍住，指尖從他腕骨邊沿滑了一下。

冇想到他記到現在。

霍昭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小臂上。

浴袍袖口鬆散，露出的線條比白天更緊。小麥色肌膚還帶著浴室裡的熱氣，青筋沿著腕骨往上，掌心覆上去時，能感受到皮膚下收緊的力量。

鹿顏指尖停在那裡，不敢亂動。

霍昭垂眼：“現在可以摸。”

她耳朵紅透，手卻冇收回來。

窗外雨又落下來，敲在玻璃上。臥室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霍昭俯身靠近，鹿顏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混著沐浴後的潮意。

他的吻落下來前，她聽見自己手機響了一聲。

薑雲發來訊息。

【到家就好。小姨今天很開心。】

鹿顏冇來得及回。

霍昭把手機拿走，放到床頭櫃上，低頭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