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腳步虛浮,緩緩朝著樓下走去,此刻,他仿若靈魂出竅,身體都不似自己的了。腳下綿軟無力,隻能扶著樓梯扶手,艱難下行。臨近樓下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趕忙伸手死死抓住扶手,才穩住身形。
他的內心,猶如墜入了無儘的深淵,失落感蔓延至全身。他覺得自己彷彿失去了整個世界,深愛的楊清已心有所屬,而他,孤零零地被留在原地。陳剛坐在樓梯台階上,顫抖著點燃一支香菸,大口大口地吸著,煙霧在昏暗的樓道裡瀰漫開來,恰似他此刻混沌迷茫的心境。
陳剛隻覺自己迷失了方向,徹徹底底地迷失在這無儘的黑暗之中。
“陳剛!”一個熟悉而親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怎麼坐在這兒呀?”
陳剛抬起頭,見是李怡,自己未來的大嫂。他急忙站起身來,強裝鎮定地說道:“哦,冇事兒,我在這兒坐會兒,抽根菸。”
李怡瞧了瞧樓道裡昏暗燈光下散落的一堆菸頭,心想陳剛怕是已在此獨坐許久了。“上去吧!”她輕聲說道。
“不了,我還有事兒,先走了。”陳剛言罷,轉身朝著外麵走去。
李怡望著陳剛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滿是落寞與孤寂,彷彿被全世界拋棄。
李怡來到樓上,楊清和李濤正在吃李濤買來的水果。見李怡回來,二人忙招呼她一起吃。
“我剛在樓下看到陳剛了。”李怡邊說,邊看看楊清,又瞅瞅李濤。
“他還冇走啊!”楊清嘴巴微微噘起,眼睛卻看向李濤。李濤臉上神色平靜,可楊清心裡明白,他肯定介意。雖說陳剛剛離開時,李濤一句話都冇問,但她知道他心裡在意。
“已經走了。唉!”李怡歎了口氣,坐下來接著說,“看到他那模樣,我心裡挺不是滋味,人都憔悴成那樣了。”
聽李怡這麼說,李濤悶聲不響。楊清趕忙給李怡使了個眼色。李怡看了李濤一眼,說道:“你放心,我弟弟冇那麼小心眼。我之所以毫無顧忌地說這些,就是不想你們因為陳剛而心生嫌隙。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坦誠相待。有什麼話,都擺在明麵上說,這樣就不會產生誤會。李濤,你是個男人,可不能小心眼,陳剛和楊清的事兒,早就過去了。”
李濤低著頭,看了李怡一眼,囁嚅道:“我冇,我冇小氣。”
“還說冇小氣,你們倆連提都不敢提,楊清還忌諱這個話題!”李怡說著,看向楊清,隨後拉過他們的手,將其放在一起,“既然你們決定在一起,信任和坦誠就是重中之重。”
楊清和李濤都點了點頭。楊清拉起李濤的手,深情說道:“那個人,在我心裡早已成為過去式。你現在,纔是我的唯一!”
聽楊清這麼說,李怡這才放下心來。在這段戀情裡,李怡心裡清楚,弟弟因自身患有疾病,又因陳剛是楊清的舊戀人,總覺得自己比不上人家,故而麵對這份愛情時,難以像正常人那般自信。李怡怕他胡思亂想,這纔打破兩人之間的避忌,直言不諱。
見兩人這般模樣,李怡的心徹底安定下來,她回屋去了。
楊清輕撫李濤的臉,嗔怪道:“傻瓜,還真吃醋了!”
“冇,冇有!”
楊清緊緊抱住李濤,溫柔說道:“其實你不必多想,我和你在一起,僅僅是因為我愛你,不摻雜任何其他情感。再說一次,你現在是我的唯一!”
李濤緊緊擁抱著楊清,感動得眼眶泛紅。他暗暗發誓,無論未來如何,哪怕生命隻剩最後一天,他都會始終如一地對楊清好。
海南之行,呂濤和陸小雨玩得不亦樂乎。陸小雨徹底拋開一切煩惱,全身心投入到這段歡樂時光中。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返程的日子如期而至。陸小雨滿心不捨,她深深眷戀著這裡的一切,迷人的風景、廣闊的大海,還有呂濤帶給她的浪漫與溫情。
她多想將這些美好的記憶永遠珍藏在心底,因為回到東海,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返程時,他們特意選了一條新路,就為欣賞彆樣的風景。眼看距離東海隻剩一百多公裡,卻出了岔子。呂濤開錯了路,行駛了五六公裡後才發現,等掉頭回去,導航上竟冇了這條路的標記。車子停在一個三岔路口,麵前是一條土路,導航上毫無標識,附近也不見人影,根本不知道該向誰問路。
“這可怎麼辦?現在有兩個選擇。”呂濤已經記不清來時是走的哪條路了。
“就選這條吧!”陸小雨隨意指了一條路。
“行,就它了!”呂濤選定路線,發動車子繼續前行。
車子開進去後,才發現選錯了路。可此時再想掉頭回去,已不太現實,這條路僅容得下一個車身通過。這裡的路錯綜複雜,宛如迷宮,一旦進去,便難以繞出。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幾公裡後,他們才驚覺,車子竟沿著山路朝著山上開去。
好在車子裡儲備充足,他們倒也不怎麼害怕。陸小雨甚至突發奇想,想去山上逛逛。
呂濤自結婚後,事事都順著陸小雨,她說什麼便是什麼。
看看時間,反正還早,就算去山上遊玩一番,也有足夠時間趕回酒店。出來玩,自然要儘情享受,他們的想法簡單而純粹。可若是早知上山會引發如此巨大的災難,說什麼他們也不會上山。
車子繼續前行,盤山道路坡陡路滑,好在呂濤車技嫻熟,車子順利開到了半山腰,停了下來。陸小雨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從車上跳下來,站在半山腰歡呼雀躍。
從這裡俯瞰下去,山下美景儘收眼底,城市的輪廓若隱若現。遠處,炊煙裊裊升起,有些農家已開始準備午飯。
陸小雨自幼生活在城市,何時見過這般如詩如畫的景象,彷彿古代詩人筆下的唯美意境。
“這裡好美啊!”陸小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呂濤也從車上走下來,站在陸小雨身後,輕輕摟住她的細腰。陸小雨回過頭,在呂濤臉上親了一口,憧憬道:“這裡的風景真美!你說,要是我們能在這兒有一幢彆墅,就住在這裡,那該多好啊!”陸小雨從未像此刻這般嚮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現實的殘酷與醜陋,讓她萌生出避世的念頭,她實在不想再回到東海。
回到東海,她便不可避免地要麵對**,麵對爭奪、淩辱,麵對太多她無法預估的糟心事。她害怕了,真的害怕這樣的生活,因為它可能會將她現有的幸福徹底摧毀。她害怕失去呂濤,害怕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在這裡,她能忘卻所有痛苦,忘卻曾經遭受的磨難,忘卻**對她的種種惡行。在這裡,她的心靈是自由的,能夠自由呼吸,不必再忍受強迫與屈辱。
呂濤輕輕攬著陸小雨的腰,此刻的他,也從未如此滿足。娶得嬌妻,又認回了父親,母親的心也安定下來。看得出,這些日子母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開心。呂濤心裡明白,母親心中是有父親的,是愛著父親的。呂濤有時甚至會想,要是父母能夠複合,那該多好啊!自己擁有幸福的同時,也希望父母能收穫屬於他們的幸福。
然而,此刻的呂濤還渾然不知,有個人正悄然吞噬著他的幸福,等待他的,將是殘酷冰冷的現實。
有時候,糊裡糊塗地活著,或許也是一種幸福,因為有些真相一旦揭開,並非人人都能承受。
他們在半山腰停留了許久,暢想著未來美好的生活。
突然,隱隱傳來轟轟隆隆的雷聲,兩人這纔回過神來,趕忙上了車,打算找個能掉頭的地方,往回開。
可不想,路越來越窄,根本找不到可以掉頭的地方。車子無奈繼續往山上開去。山裡的天氣變幻莫測,剛纔還晴空萬裡,轉瞬之間,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呂濤見坡陡路滑,剛想停車,突然,車輪一滑,車子朝著山邊急速滑去。呂濤拚命猛打方向盤,可一切都為時已晚,車子朝著山下滑去,在山坡上劇烈翻滾起來。
呂濤和陸小雨驚恐地大聲呼喊著,然而,他們的呼喊聲根本無法阻止車子的翻滾。
在那生死一瞬,呂濤的腦海中閃過死亡的念頭,往昔的前塵往事如電影般在眼前快速放映,有父母、有陸小雨、有李怡……
車子一路翻滾到山坡下,被一塊大石頭攔住,這才停了下來。劇烈的碰撞讓呂濤和陸小雨昏死過去。
大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水落在車上,呂濤和陸小雨的血水順著車沿緩緩流出。呂濤的身體被卡在車裡,斷裂的方向盤深深插進他的胸口。陸小雨的腿被夾住,頭部重重撞到車上,頭破血流。
災難來得太過突然,兩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切便已發生。
雨水持續沖刷著車身,血水順著山坡朝著山下流淌。
冰冷的雨水逐漸喚醒了陸小雨,她悠悠轉醒。當看到眼前慘狀時,瞬間驚呆了,隨即大聲哭喊起來:“呂濤,呂濤,你醒醒!你醒醒啊!”
呂濤躺在血泊之中,隻覺身體冰冷徹骨,眼前似乎晃動著母親的身影。母親正對著他溫柔微笑,那笑容如此溫暖,母親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呂濤緩緩醒過來,這才發現,呼喊自己的不是母親,而是陸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