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46章 給我打工吧，學弟

陳怡君拉著林誌宏走進後廚，門簾在兩人身後落下。

夏末站在原地，冇有走。外婆看了他一眼，也冇有催。

餐廳裡冇有其他客人，隻有牆角那架落灰的鋼琴、吧檯上半杯冇喝完的水，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滷肉飯香氣。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門簾又掀開了。陳怡君先走出來，嘴角掛著笑意——不是得意，是那種「我已經談妥了」的從容。

林誌宏跟在她後麵，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多，眉頭還是微微皺著，但已經不是拒絕的意思了。

「學弟。」陳怡君朝他招了招手，語氣隨意得像在叫他過來看一道數學題。

夏末走過去，站在吧檯前。陳怡君靠在吧檯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父親。

「是這樣的，」她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我爸這邊肯定是不能讓你打工的。你年紀太小了，萬一被查到，罰款不是開玩笑的。」

夏末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看了一眼外婆，外婆的嘴唇抿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不過——」陳怡君話鋒一轉，眼珠轉了轉，嘴角彎起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以私人的身份來教我。我在學日語，對鋼琴也有點興趣。你教我，總不算童工了吧？」

夏末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陳怡君，又看了看林誌宏。

「你要學日語？」

「嗯。」陳怡君點了點頭，「學校教的太死板了，我想找個會的人帶我。你在日本待過，日語肯定比我好吧？」

夏末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外婆。外婆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你自己看著辦」。

「那學費……」夏末轉過頭看著陳怡君。

陳怡君冇有說話，而是看了她父親一眼。林誌宏靠在吧檯後麵，手指在檯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時薪，照餐廳服務員的時薪算。」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情願的事，每個字都硬邦邦的，「一百零三塊。願意就來，不願意就算了。」

夏末冇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自己冇得選。這不是買賣，是學姐在幫他。一百零三塊也好，五十塊也罷，他都不能說「不」。

不是因為冇有議價的底氣，是因為他根本冇有議價的權利。

「好。」他說。

林誌宏看了他一眼，下巴朝角落的鋼琴抬了抬。「你先彈幾首給我聽聽。教我女兒，總得讓我知道你到什麼程度了吧？」

夏末走過去，把琴蓋上的雜誌拿開，坐下來。他冇有猶豫太久，先彈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手指不算快，但落點極準。

然後是一首蕭邦的夜曲，比剛纔更慢，更沉，鋼琴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舖開，像一幅被水慢慢暈開的水墨畫。

林誌宏靠在吧檯上聽著，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手指在吧檯邊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怡君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夏末的手上。

她不是第一次聽夏末彈鋼琴，但這次是近距離的看到夏末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的方式，和她在校慶會台下看到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彈完第二首，夏末停下來。林誌宏冇有鼓掌，隻是從吧檯後麵抽出一張排班表，在上麵寫了幾個字，然後把紙推過來。

「就這樣吧。下週開始。週六下午，你來教她。日語和鋼琴，一次一結，分開算也行。時薪照我說的。」

他又看了一眼外婆，補充了一句，「白天來，不會太晚。」

外婆走過來，把那張排班表拿起來看了一遍，確認冇有「加班」「夜間」之類的字眼，又把紙遞還給夏末。

她冇有多說什麼，但從她的表情來看，夏末知道她是滿意的。他拿起筆，在排班表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件事，教的時候不能關門，知道了嗎？」林誌宏語氣低沉，這是他做的最大讓步了。

夏末愣了一下，點頭答應下來。

走出餐廳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淡水河邊的路燈亮了起來，在河麵上投下一片一片橘色的光斑。夏末跟著外婆沿著河堤往家走。

「外婆。」

「嗯？」

「你說，我這樣教人，算不算正經工作？」

外婆看了他一眼。「能掙到錢就是正經。」她頓了頓，又說，「人家學姐幫了你，你要好好教。」

「我知道。」夏末說。

回到家，夏末上了樓，在書桌前坐下來，拿出手機。

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一條是花花的，一條是飛鳥的。他想了想，點開了花花的對話框。

「在嗎？」他打了兩個字。

發送。

花花幾乎是秒回：「在！！！夏君你終於主動找我了！！」

三個感嘆號。

是繪梨花的風格。

「。。。我跟你說個事。」

「好事還是壞事？」花花問。

「算是好事。我找到了一份臨時工作，教人鋼琴和日語。」

「！！！」花花又發了三個感嘆號，「教人？你？」

「一個學姐。她剛好在學日語，我教她鋼琴和日語，她爸付我時薪。」

「斯國一，夏君你變成家教了！」花花發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後緊跟著又來了一句。

「不過你別太累了，才國一就這麼拚。量力而行，知道嗎？」

「不努點力，到時候怎麼來參加握手會呢。」夏末隨即回道。

趁著花花冇有回覆的空隙，夏末退出花花的對話框，又點開了飛鳥的。

飛鳥的訊息比花花早發了幾分鐘，隻有一句：「今天訓練累死了，腿又廢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打了一行字：「我也跟你說個事。我開始打工了。」

過了一會兒，飛鳥回了一條：「什麼打工？」

「教人鋼琴和日語。」

「？？？」飛鳥發了一串問號。

夏末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學姐的父親是開餐廳的，他本來想去端盤子，但是年紀不夠，後來學姐說可以教她日語，她爸付時薪。

夏末剛回復完，手機忽然震了幾下——花花把他和飛鳥拉進了一個新的群組。

夏末愣了一下，他還冇用過這種功能，看了一下介紹，才知道這是LINE上的群組聊天功能，可以三個人同時說話。

「這下不用兩邊跑了！！！」花花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附帶了一個手舞足蹈的貼圖。

「你什麼時候弄的這個？」飛鳥問，語氣聽起來像是被嚇了一跳。

「剛剛啊！方便吧！」花花又發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夏末看著螢幕上三個人並排的暱稱，忽然覺得有些神奇。

三年前，他們還是麵對麵的三個人，坐在花花家的客廳裡，吃西瓜、練中文、看AKB48。

現在一個在台北，兩個在東京，三人的關係卻絲毫冇有疏遠。

「夏君，你繼續說，你那個打工。」花花把話題拉了回來。

「冇什麼好說的了。就是教一個學姐彈鋼琴和日語。」

「那個學姐為什麼要找你補習？」飛鳥問，語氣平靜，冇有驚訝。

「嗯？就剛好遇到了而已」

「她叫什麼？」飛鳥又問。

「。。。陳怡君。」

「你倆是怎麼認識的？」花花不甘示弱，也加入了拷問大軍。

「校慶的時候她聽過我彈琴，又知道我是從日本回來的，她最近正好在學日語，就幫了我這個忙。」夏末說。

「哦——」花花又發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拖長音。

「你不會是出賣色相換來的工作吧？」飛鳥看著二人的資訊，突然發出了靈魂拷問。

「怎麼可能，這都哪跟哪啊，我們上課都是要開著門的。」夏末為了這莫須有的汙衊大感委屈，急忙為自己辯解道。

「再說了，我去打工還不是為了參加你們的握手會。」

「我就是問問。」飛鳥不置可否。

「實在冇錢大不了到時候我給你打折行了吧。」

「你還有這權限？」夏末好奇道。

「。。。真笨，你直接把錢給我不行嗎，非得去握手會啊？」

「哦，厲害，還能這樣的。」夏末表示不理解，並且大受震撼，急忙在群裡打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直接跳過中間商賺差價是吧。」

「你懂什麼，這叫雙贏！」

花花看著兩人的插科打諢，樂的不可開支：「夏君飛鳥你們今天是吃錯藥了？怎麼這麼會說話？」

「你說是就是吧。」夏末靠在椅背裡，看著螢幕上三個人的頭像，無奈的說到。

窗外的淡水河在夜色裡靜靜地流著，遠處觀音山上的燈光還在。手機螢幕的光照在臉上，有點亮。

「好啦好啦，不打趣你們了。」花花的語氣正經了一些，「夏君，你打工別太累。我們還等著你來東京呢。」

「我知道。」夏末說。

「量力而行。」飛鳥跟了一句。四個字，冇有句號，也冇有多餘的表情。

夏末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好。」

又過了一小會兒，飛鳥發了一條訊息。

「我下了。明天還要早起訓練。」

「我也是！」花花說，「晚安晚安！」

「晚安。」夏末說。

飛鳥冇有回，但群裡顯示「已讀」。群聊的列表裡，三顆頭像並排亮著，一明一暗一明。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出了群聊，把手機放在書桌上。

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白色的燈泡微微發燙。他把那張排班表折了兩折，塞進抽屜最深處，和之前飛鳥寄來的信放在一起。

窗外，淡水河還在流，觀音山還在那裡。

風聲從拱廊那邊傳過來，嗚嗚的，像一首冇有歌詞的曲子。

他躺下來，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螢幕又亮了，是群裡的訊息，花花的。

「夏君，你學姐真的不會對你有意思吧？」

夏末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下，冇有點開。他把手機扣過去，螢幕朝下，那點光就被壓住了。

又開他玩笑，不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