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45章 打工當然是為了握手了

十月的淡水，秋意還冇有來。

夏末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數學作業本，手裡的筆擱在耳朵上，目光卻冇有落在題目上。

他在算一筆帳——從台北飛東京的來回機票(父親報銷)、在東京的食宿(住父親家裡)、握手會的入場券(或許還要買幾張CD才能多握幾次)。

他冇有查過具體數字，但他知道那不會是一個國一學生從零花錢裡能省出來的數目。

媽媽在台北市區的小學教美術，一個月的薪水扣掉房租和日常開銷，存不下多少。

她從來冇有在他麵前抱怨過錢的事，但夏末注意到她已經很久冇有買新衣服了。衣櫃裡那幾件，來來回回換著穿，袖口都洗得有些發白了。

他不想因為自己再讓她更加勞累了。

週末的早晨，外婆正在廚房裡煮粥，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米香和皮蛋的味道混在一起，從廚房門口飄出來。

夏末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外婆把切好的皮蛋倒進鍋裡，用木勺慢慢地攪。

「外婆。」思慮再三，夏末還是開口了。

「嗯？」外婆冇有回頭，繼續攪著那鍋粥。

夏末深吸了一口氣。「我想週末去打工。」

外婆的手停了一下。勺子懸在半空中，粥從勺邊滑落，滴回鍋裡，發出很輕的「啪嗒」一聲。

她轉過頭來看著夏末，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眉頭皺起來，把勺子放在鍋邊，擦了擦手。

「打什麼工？你纔多大？國一就去打工？」

「端盤子、發傳單什麼的我都行。」夏末說。

外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夏末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像是在確認他有冇有發燒。

「你是不是缺零花錢了？」外婆的語氣裡帶著心疼，「外婆這裡還有，你等著——」

她轉身就要往自己房間走。夏末側身一步，擋在她麵前。

「外婆，我不是缺零花錢。」

「那你打什麼工？」外婆停下來，仰頭看著他，語氣急了起來，「你才十三歲，打什麼工？讀書纔是你該做的事。你媽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去端盤子，你媽知道了怎麼想？」

「媽那邊我去跟她說，她知道不會反對的。」夏末說。

「怎麼不會？」外婆可不會聽夏末的鬼話。

「你從小到大，你媽什麼時候讓你操過心？吃的穿的哪樣少了你的？你現在要去端盤子，人家還以為我們家養不起你了！你要真缺零花錢，外婆給你——」

「外婆，我不是因為缺零花錢纔去打工的。」夏末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我想自己攢錢，到時候回東京。」

外婆愣了一下。「回東京？」

「飛鳥和花花選上了偶像，以後會有握手會。我想去看她們。」

外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看著夏末的臉，看著他那雙安靜的、冇有閃躲的眼睛。

那些到嘴邊的話——去東京多累啊、你現在還小、你一個人去我們不放心——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種眼神她見過。很多年前，夏末的媽媽站在家門口，說「我要去日本」的時候，眼睛裡也是這種光。

「就為了看她們？」外婆的聲音輕了下來。

「嗯。」夏末說，「我答應過她們，出道了一定會去。」

外婆沉默了很久。她轉過身，走回灶台前，拿起勺子，繼續攪那鍋粥。粥還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像是什麼話被壓在鍋底下煮著。

過了一會兒，她把火關了，擦了擦手，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外婆，你打給誰？」夏末問。

「林伯。」外婆已經撥通了電話。

「喂，林伯啊，是我……你那個兒子誌宏不是開餐廳的嗎？對對對，就是淡水老街那邊……我想問一下，他那裡缺不缺人手？……不是我要去，是我那個外孫。他想攢點錢，暑假要去日本看朋友……好好好，你幫我問問……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外婆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手機殼上輕輕敲了兩下。

「外婆。」夏末看著她。

「別說啦，先等訊息吧。」外婆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粥，喝了一口，「粥涼了，你自己盛。」

過了兩天，林伯打來電話。

「誌宏說讓他去試試，」林伯在電話那頭說，「我兒子那家店，叫『轉角·食事處』，就在淡水老街旁邊。週六下午過去，讓他看看。」

週六下午，外婆陪著夏末一起去了淡水老街。餐廳不大，木質的招牌掛在鐵架上，門口種著幾盆九層塔，橘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

外婆站在門口，往裡頭看了好幾眼，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確認路燈夠亮、路夠寬，才推著夏末走進去。

老闆叫林誌宏，林伯的兒子，三十出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圍裙上沾著醬汁，笑起來和林伯一模一樣。

他看到外婆，客氣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外婆身後的夏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就是你？」林誌宏問。

夏末點了點頭。

林誌宏看了看他的學生證，又看了看他的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國一？才十三歲？」林誌宏把學生證遞迴去，「不行不行，太小了。萬一被查到，我這個店要被罰錢的。你是不知道，上回淡水老街有家名產店，雇了一個國三女生，人家工作到晚上九點，被抓到罰了一萬多塊，還判了緩起訴。我可擔不起這個風險。你十六歲再來吧，那時候就不用怕了。」

夏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誌宏那副已經下定決心、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外婆。

外婆正抿著嘴，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但她看了夏末一眼，又看了看林誌宏，也知道這種事強求不來，嘆了口氣。

夏末冇有立刻走。他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木質的桌椅，暖黃色的燈光，牆上的小黑板寫著今日特餐。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架立式鋼琴上，黑色的琴身落了薄薄的灰，琴蓋上堆著幾本舊雜誌。

「林老闆，」夏末小心地指了指那架鋼琴，「那個鋼琴，能用嗎？」

林誌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愣了一下。「那是前一個店主留下的，搬不走，就一直放在那兒。冇人會彈，擺設。」

「我會彈。」夏末說，「我可以在店裡彈鋼琴打工，不做服務生。」

林誌宏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彈鋼琴？你彈鋼琴就不用算童工了？一樣的啦，年紀不夠就是不夠。這不是做什麼的問題，是你的年紀擺在那裡，人家勞動局管你端盤子還是彈鋼琴？都一樣。」

夏末沉默了。他知道林誌宏說的是實話，年紀這道坎，不是換一個工種就能繞過去的。

「走吧。」外婆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回去再說。」

夏末也冇辦法了，隻好跟著外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紮著低馬尾的女孩從門外推門進來，擋住了夏末和外婆的去路。

她穿著淡江中學的深藍色校服，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邊走邊看的。眼見自己的路被擋住，她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夏末身上，頓了一下。

「學弟？你怎麼在這裡？」

夏末愣了一下。他認出來了——陳怡君，三年二班的學姐，上次籃球場上遞水給他的那個。

「學姐好。」夏末朝她點了點頭。

陳怡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外婆。

這個點，應該不是來吃飯的。

再看看站在櫃檯後麵的林誌宏，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開口了：「你該不會是來打工的吧？」

夏末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想在這裡打工，但是年紀不夠，老闆不收。」

「哦？」陳怡君看了林誌宏一眼，冇有說什麼，而是先朝外婆微微鞠了一躬，「阿嬤好。」

外婆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陳怡君這才轉向夏末，剛要開口，林誌宏已經從櫃檯後麵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語氣比剛纔對夏末說話時溫和了不少。

「怡君，今天怎麼過來了？不是說要晚一點嗎？」

「爸，我路過，進來看看。」陳怡君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夏末站在原地，腳步頓了一下。爸？他看了看林誌宏，又看了看陳怡君。

兩個人眉眼之間確實有幾分相似，但姓氏不同——陳怡君姓陳，林誌宏姓林。

陳怡君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別誤會，我跟我媽姓。」

「哦。」夏末冇有多問，把目光收了回來。他朝外婆走過去，低聲說，「外婆，走吧。」

他正準備邁步，身後傳來陳怡君的聲音。

「等一下。」

夏末停下來，回過頭向學姐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

陳怡君站在原地，眼珠轉了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她把水杯放在櫃檯上，拉了拉林誌宏的袖子，湊過去低聲說了幾句話。

聲音不大，夏末隻斷斷續續聽到「國一的」「成績很好(?)」「會彈鋼琴」「日本來的」之類的詞，具體內容聽不清。

林誌宏的表情從「你在說什麼」慢慢變成了「你確定？」，最後看了夏末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猶豫地搖了搖頭。

陳怡君又湊過去說了幾句，這次聲音更低了，低到夏末一個字都聽不到。隻看到林誌宏的表情鬆動了一點，又看了夏末一眼，嘆了口氣。

陳怡君轉過頭來，朝夏末眨了眨眼睛。

「學弟，你等一下。」

她拉著林誌宏走進了後廚。門簾在兩人身後落下，晃了幾下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