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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32章 玩笑

作者:iugg不錯哦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3 15:30:03

暑假第一天,蟬鳴比結業式那天更響了。

飛鳥出門的時候,媽媽往她手裡塞了一盒切好的西瓜,用保鮮膜包著,保鮮盒外麵還套了一個塑膠袋,怕漏。

「路上小心。」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知道了。」

飛鳥冇有直接去夏末家,而是先去了車站等花花——她們約好在車站碰頭。

她到的時候花花還冇到,她就站在改劄口旁邊等,手裡拎著那盒西瓜和一瓶波子汽水。

五分鐘後,花花從閘機口衝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飛奔向飛鳥。

「飛鳥醬!」花花跑到她麵前,喘了兩口氣,「我冇遲到吧?」

「冇,我也剛到冇多久。」飛鳥搖著頭說。

「那就好!」花花理直氣壯地拉著她就往外走,「走走走,外麵熱死了。」

兩個人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往夏末家走。

路邊的櫻花樹已經完全變成了深綠色,葉子厚厚的,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

蟬叫聲一陣一陣的,像是在比賽誰的聲音更大。

花花走在前麵,飛鳥跟在旁邊,花花嘰嘰喳喳地說著昨晚飛鳥跟她說的那些話。

「你昨天說夏君暑假要加練雙簧管?」花花問。

「嗯。」

「田中老師不是拒絕了嗎?」

「他自己在家練。」飛鳥說,「關著窗戶練。」

花花沉默了幾步路,然後說了一句讓飛鳥冇想到的話:「他真的好認真啊。為了答應我的事情,這麼努力。」

飛鳥看了她一眼。花花的臉上有一種她很少見的表情——

不是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種更柔軟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樣的表情。

「所以我要去看看他。」花花把紙袋抱在胸前,「我還給他帶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不告訴你。」花花把紙袋往後藏了藏,加快了腳步。

「提前告訴我又不會怎麼樣,真是的。」

飛鳥拿花花冇有絲毫辦法。

夏末家到了。花花按了門鈴,等了大概十幾秒,門纔打開。

夏末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短褲,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但飛鳥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一層淡淡的紅,是哨片摩擦留下的痕跡。

他應該已經練了好一會兒了。

「來了?」夏末的聲音帶著一絲剛被打斷的恍惚。

「來探望你啊!」花花已經換了鞋,徑直走進客廳,「暑假第一天,當然要來玩!」

夏末看了飛鳥一眼。

飛鳥把西瓜和波子汽水遞給他,麵無表情地說:「我媽媽讓帶的。」

「謝謝。」夏末接過去,放在茶幾上。

三個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花花把紙袋打開,從裡麵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推到夏末麵前。

「給你的。」她說。

夏末愣了一下:「什麼?」

「你打開看看。」

夏末拆開包裝,裡麵是一盒哨片——不是樂器店最便宜的那種,而是進口的,包裝上印著德語。

飛鳥認得那個牌子,上次她在樂器店看到過,比自己買的貴了好幾倍。

「花花,這個很貴吧?」飛鳥忍不住說。

「還好啦。」花花擺擺手,「我攢的零花錢。夏君你不是說哨片很容易壞嗎?這個據說耐用一些。」

夏末看著那盒哨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花花笑得眼睛彎彎的,「你為了我要練雙簧管,我總得表示表示吧。」

飛鳥坐在旁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在那盒哨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三個人聊了冇幾句,夏末就開始坐立不安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不是在打拍子,是那種「想回房間繼續練習」的不自覺的小動作。

飛鳥看出來了,花花也看出來了。

「夏君,你是不是想去練雙簧管?」花花直接問了。

夏末冇有否認,抬起手摸了摸耳朵:「嗯……今天的練習還冇完成。」

「那你繼續練啊!」花花從沙發上跳起來,「我們自己玩就行!」

夏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飛鳥。

飛鳥把臉別過去:「你看我乾嘛?我又不是不讓你練。」

「那我去房間了。」夏末站起來,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冰箱裡有麥茶,你們自己拿。西瓜也記得吃。」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了。

冇過幾秒,房間裡傳來雙簧管的聲音——薄薄的,沙沙的,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聽得格外清楚。

是在練長音,一個音吹了十幾秒,然後換氣,再吹下一個。

花花坐在沙發上,聽著那個聲音,忽然小聲說了一句:「還是不太好聽。」

飛鳥冇有接話。

「但是比上次聽的時候好多了。」花花又說,「上次來他家吃飯的時候,他還吹不出這麼長的音呢。」

飛鳥還是冇接話。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出麥茶倒了兩杯,一杯遞給花花,一杯自己喝。

西瓜也端了出來,切好的,紅瓤綠皮,保鮮膜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吃西瓜,喝麥茶,聽著房間裡斷斷續續的雙簧管聲。

「好無聊。」花花把西瓜皮放在盤子裡,靠在沙發靠背上,「夏君還要練多久?」

「不知道。」飛鳥說,「他說每天要練好幾次。」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坐著?」

飛鳥想了想,從包裡抽出一本已經翻得有些卷邊的教材。

封麵上那隻胖乎乎的熊貓還在,但書頁已經明顯舊了,邊角被磨得發白,裡麵夾著好幾張手寫的便簽紙。

「你不是說要學中文嗎?」飛鳥翻開書頁,「正好複習一下。」

花花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到上麵用鉛筆寫滿了漢字和拚音,旁邊還有飛鳥做的筆記。

她感慨了一聲:「這本書都快被你翻爛了。」

「你也有一本。」飛鳥說,「你自己不帶來。」

「我冇打算來這學嘛」花花吐了吐舌頭,「一起看就行。」

飛鳥翻到中間的一課,上麵是一段簡短的對話。她清了清嗓子,用中文唸了一句:「你好,最近怎麼樣?」

花花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我會!」然後她用中文回答,雖然聲調還有些歪,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很好,謝謝。你呢?」

「你學的都還記得啊。」飛鳥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我以為你都忘了。」

「怎麼可能!」花花叉著腰,「我可是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複習的!雖然有時候覆習著複習著就睡著了……」

飛鳥冇忍住笑了。她翻到後麵一篇更長的短文,是一篇關於季節的小文章。

她先讀了一遍,發音雖然不算完美,但已經相當流暢了。

花花跟著讀,讀到「秋天」的時候卡了一下,又讀了一遍纔過去。

「這個『秋』字的讀音我總是記不住。」花花皺著眉頭。

「qiū,」飛鳥放慢速度,「嘴巴攏圓,氣流往外送。」

「qiū——qiū——」花花練了幾遍,終於讀對了,高興地拍了一下手,「外語這種東西還得是有人一起練才行」

「是你練得多。」飛鳥把書翻回剛纔那頁,指了指其中一個句子,「你再把這一段讀一遍。」

兩個人就這麼練了起來。飛鳥糾正花花的發音,花花偶爾也會反過來糾正飛鳥的聲調——

雖然飛鳥的聲調比她準得多,但她總能挑出一些細小的毛病,兩個人誰也不服誰,鬨著鬨著就笑成一團。

房間裡雙簧管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時斷時續,像一個背景音。

花花讀了一段短文,飛鳥點評了一句「還行,但是『是』的聲調又掉了」,花花不服氣地又讀了一遍。

練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花花忽然把教材放下了。

「飛鳥醬。」

「嗯?」

「你說,夏君這麼努力,我是不是應該好好感謝他?」

飛鳥拿著鉛筆的手頓了一下,看著花花。

「你不是已經送了哨片嗎?」

「但是我覺得不夠。」花花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時那種鬨著玩的亮,是認真考慮過的那種亮。

「他答應了我要練雙簧管,說到做到。我總得也表示表示吧。」

「這麼貴的哨片還不夠表示嗎?」

「那是物質上的。」花花擺了擺手,「物質上的不夠,要有精神上的。」

飛鳥把鉛筆放下,靠在沙發裡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辦?」

花花抱著靠墊,下巴擱在上麵,眼珠轉了轉,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要不——」她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像是在講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

「等我畢業的時候,我把第二顆鈕釦送給他?哈哈哈哈,到時候他肯定不敢接,說不定會直接跑掉吧。」

花花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靠墊都滑到了地上。

飛鳥愣住了。

第二顆鈕釦。

離心臟最近的那顆。

這是日本學生畢業典禮的習俗——男女生會把第二顆鈕釦送給心儀的對方,代表把真心、整顆心贈予對方,是告白定情信物。

花花的語氣太誇張了,一聽就是在開玩笑——不,甚至不是開玩笑,更像是故意說一個冷笑話,然後自己笑場。

但飛鳥的手指還是攥緊了膝蓋上的裙襬。

「不行。」她脫口而出。

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硬得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花花也愣了一下,歪著頭看她,臉上的笑容還冇收乾淨。

「為什麼不行?我又不是真的要送給他!開玩笑的啦!」

飛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看著花花那張笑嘻嘻的臉,覺得自己剛纔的反應實在太大了。

明明是個笑話,她居然當真了。

「因為……」她低下頭,把目光移到茶幾上那盒還冇拆封的哨片上,「因為第二顆鈕釦不能隨便送人。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行。」

花花眨了眨眼,然後「噗嗤」一聲又笑了出來,伸手在飛鳥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啦好啦,不說了不說了!看把你緊張的,我要是真去送他鈕釦,他估計會被我嚇得一個月不敢見我!」

她自己又在笑,笑完了才正色道:「那送別的吧。送什麼好呢……」

花花開始掰著手指頭數,眉頭皺在一起,表情認真得像在做數學題。

飛鳥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反應很蠢。

花花就是花花,她說要送禮物,就是真的想送禮物,冇有別的意思。

她說的「第二顆鈕釦」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講完自己先笑了的那種。

但「不行」那兩個字,她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飛鳥醬,」花花忽然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覺得送什麼好?」

飛鳥想了想:「他那個雙簧管的清潔布好像舊了。」

「清潔布?會不會太普通了?」

「他不會在意這些的。」

「那倒也是。」花花點了點頭,「那就清潔布?再加一個什麼?」

飛鳥正要開口,房間的門開了。

夏末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雙簧管盒,放在鞋櫃旁邊,然後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他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嘴唇比剛纔更紅了一點,大概是吹太久了。

「你們在聊什麼?」他問。

「在聊給你送什麼禮物!」花花大聲說。

夏末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花花一眼,又看了飛鳥一眼。

「不用送。」

「已經送了哨片了,不算!」花花說,「我們要再送一個!飛鳥醬說你缺一塊清潔布,是不是?」

夏末看了飛鳥一眼,飛鳥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窗戶外麵。

「……是舊了。」夏末說。

「那就清潔布!」花花一拍手,「飛鳥醬我們去買!你知道哪裡有賣嗎?」

「樂器店。」飛鳥說。

「下週一起去!你陪我挑!」

飛鳥想說「你自己去不就好了」,但看到花花那張閃閃發亮的臉,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哦。」

夏末喝完水,冇有立刻回房間,而是在沙發上坐下來,看了一眼茶幾上那盒還冇拆封的哨片。「花花,要不還是換便宜點的吧?」

「還好啦。」花花擺擺手,「我的零花錢攢一攢就有了。」

「謝謝。」

「不用謝!你答應我的事情,說到做到,我當然也要表示表示。」

花花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不過你也不用太拚啦,吹不好也冇關係,反正我又聽不出來好壞。」

「不要。」夏末說,「答應了就要做到。」

花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飛鳥一眼,嘴角彎了起來。

「你們兩個,」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一個倔得像石頭,一個嘴硬得像鐵板,真是天生一對。」

「花花你在說什麼呢?」飛鳥小臉無敵暴怒。

紅溫了,她紅溫了。

夏末看了看飛鳥,明智的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我去繼續練了。」他站起來,走回房間,把門關上了。

雙簧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回是一段短短的旋律,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在路上走,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停一下。但比上次聽到的時候,已經連貫了很多。

花花靠在沙發上,聽著那聲音,忽然小聲說了一句:「他真的進步很快。」

飛鳥冇有說話。

「飛鳥醬。」

「嗯?」

「你剛纔為什麼反應那麼大?我說送鈕釦的時候。」花花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好奇,「我就是開個玩笑,你臉都冷了。」

飛鳥沉默了。她看著茶幾上那杯已經涼了的麥茶,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一顆一顆地滑下來,在杯墊上留下一圈水漬。

「因為……」她開口了,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因為第二顆鈕釦不是開玩笑的東西。」

花花「哦」了一聲,眨眨眼睛,冇有追問。安靜了片刻,她忽然又笑了,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以後不開這種玩笑了,免得你緊張。」

「我冇緊張。」飛鳥說。

「你緊張了。」

「……冇有。」

「有。」

飛鳥不說話了。花花也冇有再繼續,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客廳裡隻剩下雙簧管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薄薄的,沙沙的,像隔了一層紗。七月的風從窗戶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落下去,再鼓起來。

飛鳥端起那杯涼掉的麥茶,喝了一口。

不涼了。

她放下杯子,把目光投向那扇關著的門。

門後麵,夏末還在練。一個音,一口氣,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外麵有兩個女孩子,一個剛纔拿他開了個玩笑,另一個因為那個玩笑心裡泛起了小小的波瀾。

花花靠在沙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緩慢。

她睡著了,雙馬尾垂在肩膀上,手裡還抱著那個靠墊。

飛鳥冇有叫醒她。

她從書包裡摸出那個哨片盒,又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放回了書包的最深處。

窗外,蟬還在叫。一聲一聲的,像是在數著什麼。

雙簧管的聲音冇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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