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乃木阪，不錯哦 第15章 花火大會

從車站廣場出發，人流自然而然地匯成了一條會移動的河。

夏末、飛鳥和繪梨花三個人被人潮推著，走上了帝釋天參道。這是一條長約兩百米的石板路，兩側的老店鋪櫛比鱗次，木質的招牌和瓦片屋頂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烤糰子的醬香、煎餅的焦香、鰻魚飯的甜香，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調配一道隻屬於夏天的秘方。

「哇——」繪梨花第一個發出了驚嘆，兩隻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木屐嗒嗒嗒地往前跑了兩步，停在一家門口晾著一排五顏六色刨冰糖漿的小店前，「這個這個這個！草莓的！藍色的！綠色的！我要一個藍色的！」

「你纔剛到這裡，就要吃？」夏末在後麵慢悠悠地走著，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來花火大會不吃東西那來乾什麼！」繪梨花理直氣壯地反駁，已經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遞給了店家。

飛鳥站在夏末旁邊，看著繪梨花的背影，露出思索的神色。

似乎是在糾結自己要不要也去買一份。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夏末問她。

「來過，」飛鳥點點頭，「每年都來，都是跟著哥哥們一起來的，因為人太多了，都是他們進去給我買了帶出來。」

夏末點點頭，剛想說「那今天就好好逛吧」，繪梨花就已經端著一杯亮藍色的刨冰回來了。

塑料杯裡的碎冰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她先遞給飛鳥：「飛鳥醬先吃！第一口最珍貴！」

飛鳥愣了一下。

不是說生田學姐非常護食的嗎？

麵對繪梨花期待的顏色，飛鳥也不好拒絕，隻能接過刨冰，舀了一口，含進嘴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好吃嗎？」繪梨花湊過來問。

飛鳥點了點頭，然後把刨冰遞迴去。繪梨花接過來狠狠地舀了一大口，然後整個人的表情都亮了：「好吃！！藍色果然最好吃！！」

「藍色跟味道有什麼關係。」夏末終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藍色就是最好吃的顏色！你有意見嗎？」繪梨花瞪了他一眼。

夏末識趣地閉上了嘴。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參道兩側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賣和果子的老鋪玻璃櫃裡陳列著做工精緻的羊羹和饅頭；烤糰子的攤子上，一串串白色的米糰子在炭火上烤得微微焦黃，刷上甜醬油後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煎餅店裡疊放著整整齊齊的大塊米餅，上麵印著「柴又」的字樣，是那種帶回去就能吃很久的東西。

繪梨花走在最前麵，像一隻被放出了籠子的小鳥，一會兒竄到左邊，一會兒竄到右邊，嘴裡不停地發出「這個好可愛」「那個看起來好好吃」之類的感嘆。

飛鳥走在中間，有時候會被繪梨花拉著去看某樣東西，有時候會停下來多看某個攤位兩眼。

夏末走在最後麵，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看著前麵兩個穿著浴衣的身影——一個走得風風火火，一個走得安安靜靜——心裡忽然覺得，這個傍晚好像比之前想像的要好得多。

「夏君！你走太慢了！」繪梨花回過頭來喊他，「飛鳥醬你拉著他走！」

飛鳥的臉嗖地紅了：「我、我纔不要拉他！」

「那我來拉！」繪梨花大大咧咧地走回來，一把拽住夏末的袖子，像拖一件行李一樣把他往前拖。

夏末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差點把自己絆倒，趕緊調整了步伐跟上去。

參道走到儘頭，就是柴又帝釋天的山門。巨大的木造建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莊嚴，屋簷上精美的木雕在暗下來的光線裡露出了更加深邃的輪廓。

繪梨花站在山門前，仰頭看了一會兒，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好大！」

「這是帝釋天，」飛鳥輕聲說，「我媽媽每年都會來參拜一次。她說這裡供奉的帝釋天能賜給人智慧和福氣。」

「那你今年求了什麼？」繪梨花好奇地問。

飛鳥眨了眨眼，冇有回答，隻是自顧自的抿了抿嘴，捏了捏手裡的袋子，欲言又止。

繪梨也冇在意，繼續欣賞著神像，不停的在建築裡穿梭著，催促著飛鳥和夏末跟上她的步伐。

他們穿過山門，從另一側的小路往江戶川的方向走。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周圍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把整條路照得像一條溫暖的長河。

人潮越來越密集，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那條在夜風中靜靜流淌的江戶川。

江戶川的河堤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藍色的塑料布一張接一張地鋪在草地上，像一片巨大的、由人工拚成的藍色海洋。

穿著浴衣的年輕情侶、帶著孩子的父母、三五成群的學生，每個人都仰著頭，望著河對岸那片即將被點燃的夜空。

葛飾納涼花火大會已經有半個多世紀的歷史了，是東京都內頗有傳統的花火大會之一。

與其他花火大會不同的是，這裡的觀眾席離煙花發射地點非常近，幾乎可以感受到每一發煙花升空時那股巨大的推力。

整場大會大約會發射一萬五千發左右的煙花，點亮葛飾區七月的夜空整整一個小時。

夏末三個人在河堤靠後的位置找到了一塊還算空曠的草地。繪梨花從她的布袋裡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野餐墊——天知道她那個小袋子是怎麼裝得下這麼大一張墊子的——啪地一下抖開，鋪在草地上。

「坐！」她拍了拍墊子，率先坐了下去，兩隻穿著木屐的腳伸在前麵，晃來晃去的。

飛鳥在墊子的另一邊坐下來，把浴衣的下襬仔細地攏好，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直直的，坐姿好看得像在拍照片。

夏末看了看左右，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不大不小地隔開了半個人的距離。

太鼓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積蓄、正在醞釀、正在從大地深處往上升。

周圍人群的喧譁聲漸漸低了下去，無數雙眼睛同時望向了對岸那片濃稠的墨色夜空。

啪！

第一發煙花升空了。

冇有先兆，冇有預告。一道微弱的嘶鳴聲從河對岸傳來，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從地麵升向天空，越升越高，越升越快，然後在夜的最深處——碎了。

那是一朵金菊。

金黃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炸開，像一朵巨大的花在一瞬間完成了從綻放到凋零的全部過程。

然而在它的光芒還冇有完全消散的時候，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已經緊跟著升了上來，紅色、綠色、紫色、藍色，各種顏色的煙花在夜空中次第綻放，像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一盒巨大的顏料。

「哇啊——」繪梨花的聲音在人群中清晰地炸開，「好漂亮！！！」

周圍的人也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啊——哦——哇——各種感嘆詞在夜風中飄散，和煙花的聲音混在一起，編織成一首隻有夏天才能奏響的交響曲。

飛鳥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些轉瞬即逝的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煙花的顏色一盞一盞地落在她的瞳孔裡，像有人在她的眼睛裡放了一場小小的煙火。

夏末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隻是一眼，就被飛鳥和花花同時發現了。

然後他趕緊把頭轉回去了，繼續欣賞著天空中綻開的花朵。

煙花的節奏越來越快。大朵大朵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有的像柳樹垂下金黃色的枝條，有的像牡丹層層疊疊地展開花瓣，有的像小星星一樣在高空中一顆接一顆地閃爍著落下來。

其中最特別的是一種叫做「和火」的古老煙花，細細的橙金色絲狀火花在空中綻開，像一束巨大的稻穗在風中搖曳，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溫暖而炫目。

第七發。第十五發。第二十三發。

繪梨花已經完全進入了興奮狀態。每當一朵特別大的煙花升空，她就會猛地拽住旁邊的人的手臂，用力地搖晃。

飛鳥被她晃了好幾次，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後來也跟著她一起晃了起來。兩個女孩子的笑聲和煙花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在夏末的耳朵裡聽起來竟然出奇地協調。

「夏君你怎麼不激動！」繪梨花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煙花綻放之後轉過頭來質問夏末，「你是不是覺得不好看！」

「好看的。」夏末說。

「那你喊一下！」

「喊什麼？」

「喊『哇』！」

夏末沉默了一秒。他看著天空中又有一朵巨大的煙花正在綻放，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不大不小、正好能被旁邊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哇。」

繪梨花不滿意：「太假了！重來！」

「我不會喊。」夏末覺得晚上的繪梨花學姐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人格，平時練琴時那麼優雅的一個人，一到晚上就跟人來瘋一樣。

或許是被繪梨花感染了，飛鳥也推著夏末的胳膊，強烈要求夏末再認真來一次。

就在這時——

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金色的光芒把整片河麵都照亮了。那光芒落在飛鳥臉上，照亮了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和那雙映著滿天星光的琥珀色眼睛。

夏末看著那道光，覺得那朵煙花好像不是在天空中綻放的，而是在某個離他隻有半米遠的地方——在一個穿粉色浴衣的女孩子的眼睛裡。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聚成喇叭狀，用儘力氣喊了出去：

「煙火大會，賽高！！！」

「哈哈哈，誰讓你喊這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