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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灘華爾道夫酒店。
宴會廳裡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光線折射在香檳塔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鑽石。空氣裡混雜著昂貴的脂粉味、雪茄的焦香,以及那種隻有頂級名利場纔有的、金錢發酵的味道。
yana站在人群中心。
今晚她冇穿那些繁複的大禮服。一襲極簡的白色緞麵長裙,剪裁行雲流水,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背後的繫帶是黑色的,長長地垂落在腰際。
像一隻剛換完羽毛、高不可攀的天鵝。
她手裡晃著半杯香檳,正側頭聽一位禿頂的銀行家大談經濟形勢,嘴角掛著得體卻疏離的笑。
“yana小姐。”
那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聲,像是一根冰錐紮進後背。
yana冇回頭。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底翻湧的厭惡。
直到那股沉鬱的烏木沉香逼近。
賀書禮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的手工西裝,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壓著兩團明顯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陰鬱的頹喪感,和周圍光鮮亮麗的賓客格格不入。
像是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守夜人。
“賀總。”yana轉身,眼神清亮,“真巧。”
“不巧。”
賀書禮盯著她。視線在那身白裙子上停留了很久。
記憶裡的聞雅欣也喜歡白色。但她穿白色像個易碎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會臟。而眼前的女人,穿白色卻像把利刃,冷硬,鋒利,神聖不可侵犯。
“我是來找你的。”他聲音沙啞。
周圍的人精們早就識趣地散開了,給這兩位留出了真空地帶。
yana挑眉:“找我?如果是公事,賀總可以直接讓秘書聯絡我。如果是私事”
她笑了笑,眼神掃過不遠處正朝這邊張望的幾個名媛,“這裡恐怕不太方便。”
“我想談談你的那個項目。”
賀書禮打斷她。
yana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魚咬鉤了。
“您說的是‘微光計劃’?”她放下酒杯,臉上的社交假笑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嚴肅且專注的神情,“那是為了資助貧困地區的藝術生。坦白說,賀總,我不覺得賀氏會對這種回報週期長、利潤微薄的公益項目感興趣。”
“微光。”
賀書禮咀嚼著這兩個字。
昨晚那本發黃的日記本此時正如烙鐵一樣貼在他的胸口。
【我也想畫畫。但是顏料太貴了。】
【如果能有一束光照進來就好了。】
日記裡的字句像針一樣紮著他的太陽穴。
“講講看。”賀書禮看著她,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為什麼要搞這個?”
yana轉過身,看向宴會廳中央那幅作為拍品的油畫。
那是某個不知名畫家的作品,畫的是一隻在暴風雨中掙紮的雛鳥。
“因為才華是最容易被扼殺的東西。”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種彷彿感同身受的悲憫,卻又冷靜得可怕,“賀總,您知道嗎?很多孩子就像這隻鳥。他們有天賦,有靈氣,但因為窮,因為冇人看見,或者因為被身邊的人折斷了翅膀,最後隻能爛在泥裡。”
“我不希望他們成為下一個遺憾。”
“遺憾”兩個字,被她咬得很輕。
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賀書禮的心上。
折斷翅膀。
爛在泥裡。
每一個字都在影射聞雅欣。每一個字都在控訴他當年的暴行。
賀書禮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他看著側臉冷豔的yana,恍惚間彷彿看見了那個縮在閣樓上偷偷畫畫的小女孩。
如果當年他冇有摔碎她的小鹿,如果當年他給過她一點點支援,她會不會也能像現在的yana一樣,站在聚光燈下,自信,耀眼?
是他親手掐滅了那束光。
劇烈的悔恨像是胃酸一樣翻湧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還需要多少?”
賀書禮突然開口。
yana愣了一下,轉頭看他:“什麼?”
“這個項目,缺口多少?”賀書禮的手伸進西裝內側口袋,掏出支票簿。
動作急切,甚至有些慌亂。
彷彿隻要錢給得夠快,心裡的那個洞就能被填上。
yana看著他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這就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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