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太太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推著輪椅,來到我的無菌艙外。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她老淚縱橫。
“廷軒那個畜生!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
“是我造的孽啊!”
我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什麼也聽不見。
我想起這五年,在陸家,我活得小心翼翼。
連掃地的傭人,都在背後嚼我的舌根。
說我是用破產的家世,強行倒貼陸廷軒的吸血鬼,根本不配進陸家的門。
她們說得冇錯。
白若微是享譽國際的芭蕾舞首席,是舞台上耀眼的白天鵝,是陸廷軒最引以為傲的光環。
而我呢?
我隻是一個滿身油煙味,的黃臉婆。
自父親死後,我被困在陸太太這個華麗的殼子裡。
除了研究陸廷軒的喜好,我甚至連畫筆都握不穩了。
我成了一個徹底的廢人。
手腕上,防止我自殘拔管的束縛帶,勒得我生疼。
我這才悲哀地發現。
原來,我連死亡的自由,都不屬於我自己。
這五年,我活得,連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都不如。
“語語,你放心!奶奶這就把那個畜生從白若微的床上押過來!讓他跪在你麵前謝罪!”
老太太發了狠。
我卻極其平靜地,衝她搖了搖頭。
我拒絕了這份遲來的、廉價的施捨。
我一針見血地告訴她。
“奶奶,冇用的。”
“陸廷軒看我的眼神裡,都藏著殺意。”
“他恨我,恨我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當年為了家族利益,向現實低頭的懦弱和無能。”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那種看似儘責的冷暴力,比直接拿刀捅我,還要殘忍一百倍。”
“我太累了。”
“我不想再玩這場自欺欺人的遊戲了。”
我向老太太提出了我唯一的請求。
“我同意配合治療,多活幾天。”
“但條件是,讓我離開陸家。在生命最後的倒計時裡,我隻想做林語,不想再做陸太太。”
老太太含著淚,答應了。
她解除了所有的監控和束縛。
並且,將一把海邊彆墅的鑰匙,交到了我的手裡。
我拔掉手背上所有的針管,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走出了醫院。
外麵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我卻突然發現,天下之大,竟冇有我的容身之所。
潛意識裡的慣性,讓我鬼使神差地,打車回到了那棟我親手佈置的半山彆墅。
我推開那扇熟悉的大門。
正對上陸廷軒那雙佈滿血絲、渾身顫抖的眼睛。
他的手裡,死死攥著我的腦癌晚期診斷書。
“林語……”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和恐懼,像個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他紅著眼眶,一步步向我走來,質問我。
“這又是你為了爭寵,偽造出來的把戲,對不對?”
“你騙我的,對不對?”
我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漫不經心的微笑。
我坦然地承認。
“是真的。”
“醫生說,我隻有不到一個月的命了。”
我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輕輕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陸廷軒,提前恭喜你。”
“你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你的白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