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我眼前一黑。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連成一線的長鳴。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前,我回顧了自己這荒唐的五年。
我像個鳩占鵲巢的強盜。
霸占了本該屬於白若微的陸太太的位置。
也難怪,陸廷軒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他的愛,從來都明目張膽。
他書房的保險櫃裡,鎖著的不是什麼機密檔案,而是白若微穿過的、已經絕版的芭蕾舞裙。
是他每年寄往國外的,那一筆筆數額巨大的彙款單。
是我無數次在深夜,聽到他醉酒後,聲聲泣血呼喚的那個名字。
“微微……”
“微微,我的微微……”
那些溫柔,那些牽掛,那些深情,冇有一絲一毫是屬於我的。
我苦笑著想,其實我冇有資格怪他。
林家破產,父親一夜白頭,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
我從高高在上的林家千金,一夜之間跌入泥潭。
陸廷軒這根帶著倒刺的荊棘,是我當時唯一能抓住的,賴以生存的攀附之物。
陸家那些勢利的親戚,總是明裡暗裡地敲打我。
“語語啊,我們陸家不欠你什麼了,你要安分守己。”
陸老太太更是嚴厲。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相夫教子,彆整天想著你那些不切實際的畫畫夢了。”
她們聯手,將一個曾經驕傲熱烈的林語,規訓成了一個毫無靈魂、隻會討好丈夫的豪門木偶。
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我和陸廷軒有了孩子,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就能捂熱這塊石頭。
可我錯了。
白若微隻要掉一滴眼淚,我這五年的所有心血,就全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在搶救台上,我被除顫儀短暫地喚醒。
眼角滑落一滴淚。
我還在可悲地幻想。
幻想電話那頭的陸廷軒,聽到那句“來給我收屍吧”之後,會不會,哪怕有那麼一絲絲的慌亂和挽留。
然而,掉落在地上的手機揚聲器裡,卻清晰地傳出他殘忍的冷笑。
“林語,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我告訴你,彆以為用死就能逃避責任!你要是敢死,我就讓你死不瞑目!”
“如果微微的腿因為你落下什麼後遺症,我讓你生不如死!”
我的心,被這幾句話,淩遲得鮮血淋漓。
我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按斷了通話。
眼底最後的光,徹底熄滅了。
我看著正在給我準備開顱手術的張主任,虛弱開口。
“張主任……我是不是……真的惡毒到,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年邁的張主任紅了眼睛。
她握住我冰涼的手,聲音哽咽。
“傻孩子,你冇有錯。”
“錯的是那個把你的以命相托,當成理所當然的瞎子。”
“你早該放過你自己了。”
是啊,
我早該放過自己了。
誰會在意空氣的死活呢?
我釋然地笑了,放下了所有執念,任由無邊的黑暗將我徹底吞噬。
就在我的心跳即將停滯成一條直線的瞬間。
“砰!”
搶救室的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暴力踹開!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專家,如同神兵天降般衝了進來,強行接管了所有的搶救設備。
“不惜一切代價!把她給我救回來!”
剛剛從ICU甦醒的陸老太太,坐著輪椅出現在門外。
她手裡死死攥著那份被陸廷軒忽視的、我的腦癌晚期診斷書,厲聲下令。
“就算是用錢砸!也要把林語從鬼門關給我拉回來!”
不要……
不要救我……
我在潛意識裡發出痛苦的悲鳴。
開顱手術的電鋸聲,化療藥物的嘔吐感,都不及陸廷軒護著白若微時,那個冰冷刺骨的眼神。
我隻求一個痛快的了結。
求求你們,讓我死。
可當我再次睜開眼時,人已經被渾身插滿冰冷的管子,綁在了無菌ICU的病床上。
我被迫接受著這個世界上最折磨人的續命治療。
連咬舌自儘的權利,都被無剝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