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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他叫來了管家。
「把黎曉然帶到佛堂來。」
被燒燬的佛堂,已經被他原樣修複了。
隻是裡麵供奉的,不再是那尊古佛,而是雪顏的牌位。
黎曉然被兩個保鏢押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淚痕。
「阿禮,你終於肯見我了......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陸宴禮冇有看她,隻是用白色的布,擦拭著雪顏的牌位。
「你錯在哪裡?」
「我不該......不該拿去刺激雪顏,去哄騙她燒了你的佛堂。」
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他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狠戾。
「雪顏被電擊的時候,疼不疼?」
黎曉然嚇得渾身發抖,說不出一句話。
陸宴禮笑了。
「沒關係,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對保鏢說:「把她送到西郊的廢棄工廠,讓她也嚐嚐,雪顏受過的苦。」
「不!阿禮!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愛你啊!」
黎曉然的尖叫聲,迴盪在空曠的佛堂裡。
陸宴禮冇有回頭。
他看著雪顏的牌位,輕聲說:「雪顏,我幫你報仇了。可是你,回不來了。」
他跪在蒲團上,拿起木魚,一下一下地敲著。
他想為她念往生咒。
可他一開口,念出的卻是:「雪顏,我錯了。」
他終於承認了。
他愛她。
他愛那個被他親手毀掉的天真的傻子。
可這份愛,來得太晚了。
他的驕傲,他的麵子,在她的死亡麵前,碎得一文不值。
............
我冇有死,可能是傻人傻福,有個醫生叔叔救了我,
他說我很善良,是她傻傻的女兒唯一的朋友。
我在他的私人診所裡,躺了整整一個月。
醒來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世界都清晰了。
那些曾經混沌的記憶,那些看不懂的字,那些想不明白的道理,一下子都通了。
張醫生告訴我,陸宴禮為我辦了葬禮,把黎曉然送進了精神病院,整天把自己關在佛堂裡。
我聽著,心裡冇有一點波瀾。
那個叫陸宴禮的人,連同我過去二十年的人生,都隨著那場假死,一起埋葬了。
我在一個江南小鎮住了下來。
這裡有青石板路,有小橋流水,有溫和的鄰居。
我的生活,簡單而平靜。
我不再做噩夢,不再害怕打雷,不再需要抱著兔子玩偶才能睡著。
我學會了自己做飯,自己換燈泡,自己一個人去看電影。
我發現,冇有陸宴禮,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甚至,更好。
陸宴禮找到我的時候,我正陪著張醫生的女兒玩得開懷。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
曾經那個不染塵埃的佛子,如今滿身風霜。
「雪顏......」
我停下動作,轉過頭看著他。
「你認錯人了,我不叫雪顏。」
他終於發現了。
我的眼睛,不像以前那樣總是霧濛濛的,裡麵是清澈的。
「雪顏,對不起......」
「是黎曉然,所有事都是她設計的陰謀!她說你燒了佛堂,她說你......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被她騙了!」
他急著解釋,好像把這些話說出來,一切就能回到過去。
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看著他,很平靜地問:「是你把我送去那個地方的吧?」
「是你眼睜睜看著我被他們拖走的吧?」
「就算你不知道,你不也是幫凶嗎?」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雨傘差點冇拿穩。
「對不起。雪顏,跟我回家。」
我笑了,「我的家在這裡。陸先生,你找錯人了。」
我轉身想關門。
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雪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把黎曉然送走了,我把佛堂也拆了,我把所有你不喜歡的東西都扔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把我的所有財產都轉到你名下,我可以做任何事,隻要你肯原諒我......」
他開始語無倫次,完全冇有了過去的冷靜自持。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陸宴禮,你是不是覺得,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來彌補?」
「你是不是覺得,你道個歉,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邊?」
「你把我關進療養院的時候,你在門外說後悔救我的時候,你想過今天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臉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我關上門,把他隔絕在門外。
雨越下越大。
我能聽到他在門外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我冇有再開門。
他追來了,可又有什麼用呢?
碎掉的白玉兔子拚不回去,死過一次的心,也暖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