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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禮冇有走。
他在我的咖啡廳對麵,租下了一間小小的門麵。
不開店,也不住人,隻是每天從早到晚地坐在裡麵,隔著一條街看我。
小鎮的人都很好奇,紛紛議論那個每天坐在空店鋪裡發呆的英俊男人。
我的生活被他徹底打亂了。
鄰居們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探究。
我去找他談過一次。
「陸宴禮,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
「雪顏,我隻想看看你。」
「你看我,影響到我的生活了。」
「對不起......可我控製不住。我看不到你,我會瘋的。」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走。
因為古怪的他,咖啡店的生意越來越差,
他毀了我過去的人生還不夠,現在還要來毀掉我的現在嗎?
我衝到街對麵,發了好大的脾氣
「陸宴禮!你滾!你給我滾!」
「你害我店裡冇客人了!你賠我錢!你賠!」
我氣得臉都紅了,說話也不像平時那樣溫和。
陸宴禮抓住我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眼眶卻紅了。
「我從來冇見過你這個樣子。」
「你看,你現在會生氣,會罵人,會不高興。你這樣......真好。」
我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雪顏,如果我滾了,你就能一直像現在這樣,想哭就哭,想罵就罵。」
「那我就滾。」
他退後一步,深深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對不起。」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也冇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孤獨。
我突然想起,在我傻著的那些年裡,他也是這樣,默默地為我收拾了無數個爛攤子。
我掀了彆人的桌子,他去道歉賠償。
我鬨了彆人的生日宴,他去平息事端。
我差點炸了陸家,他連夜請來專家處理,冇有責備我一句。
第二天,街對麵的店鋪就空了。
陸宴禮,真的從我的世界裡滾了,再也冇有出現過。
我離開了江南小鎮,我癡傻了十年,錯過了太多的風景,
去了西藏看最純淨的天空和最虔誠的朝聖者。
去了海邊,看到了最壯闊的日出和最溫柔的晚霞。
我把我的畫,發表在了網上。
冇想到,竟然火了。
有畫廊聯絡我,想為我辦畫展。
我的畫展,在全國巡迴。
每一站,都人山人海。
我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鮮花和掌聲。
我成了彆人口中,有才華的青年畫家,雪顏。
再也冇有人記得,那個叫雪顏的傻子。
說黎曉然的事,是在一場飯局上。
有個圈裡的人喝多了,突然提起陸宴禮。
「你們知道嗎?佛子陸家的那位,把黎家全給滅了。」
我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當初他為了黎曉然,把市井商販黎家捧了起來,現在......
「黎曉然的父親跳樓了,她哥哥進了監獄。至於她本人......」
「聽說瘋了,現在還關在精神病院呢。」
「陸宴禮那手段,真狠。誰能想到,那個溫和的佛子,發起狠來能把人往死裡整。」
「可不是,現在商界的人提到他都怕。」
「我倒是聽說,他準備出家了。」
他要出家。
我突然想笑。
當初那個左右為難,既想要我又捨不得她,夾在兩個女人中間猶豫不決的陸宴禮,終於學會了取捨。
隻是這取捨,來得太晚了。
後來我在新聞上看到了黎曉然,
她涉嫌一場龐大的器官販賣案件,主犯是黎曉然哥哥,
我突然想起當時手術檯旁他們的話,原來不是他賣了我,是黎曉然啊。
畫展的最後一站,回到了我熟悉的京市。
開幕式那天,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的角落裡,靜靜地看著我。
他比上一次見麵時,更瘦了,也更憔悴了。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他對我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欣慰,有祝福,還有無儘的落寞。
再後來,我接到了王管家的電話。
「雪顏小姐,少爺快不行了。」
王管家說,他找到我之後,就查出了這個病。
但他放棄了治療,
「雪顏小姐,少爺一直在等您,他說..他說隻想最後見您一麵。」
我閉上眼睛,那些畫麵又浮現在眼前。
十年的癡傻,黎曉然的算計,手術檯上的絕望,還有那個夕陽下決絕離去的背影。
三天後,我在國外的畫展上,收到了陸宴禮去世的訊息。
葬禮那天,京市下了很大的雪。
我冇有去。
我隻是在工作室裡,畫了一幅畫。
畫裡是江南小鎮的那條青石板路,夕陽下,一個男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轉角處。
我把這幅畫命名為《十月》。
那是我們相識的月份,也是我們告彆的季節。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裡再也冇有陸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