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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給你的膽子這樣的?」
黎曉然臉色一白:「阿禮,我隻是......我隻是想讓她認清現實,不要再糾纏你了......」
「糾纏我?我欠她的!我欠她一條命!我欠她十年!」
他指著門口,對著黎曉然吼道:「滾!」
黎曉然被他嚇得後退兩步,哭著跑了出去。
病房裡安靜下來。
陸宴禮看著床上的雪顏,一步步走過去。
他終於伸出手,撫上她冰冷的臉頰。
「雪顏......」
「小傻子,你起來。」
「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我不讓你住傭人房了,你回你的小房子去,你的洋娃娃都還在......」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逆鱗是什麼嗎?我告訴你......」
可是,床上的人再也不會回答他了。
他想起十三歲那年,她也是這樣,用小小的身子把他從火場裡背出來。
他趴在她的背上,聞到她頭髮燒焦的味道。
他許諾要渡她一生。
可他親手把她推向了死亡。
他以為他討厭她,煩她,想擺脫她。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那個傻傻地跟在他身後,叫他小叔的女孩,早就刻進了他的骨血裡。
冇有了她,他的世界,隻剩下一片荒蕪。
陸宴禮為陸雪顏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整個陸家都籠罩在悲傷之中,可他一滴眼淚都冇有掉。
他隻是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雪顏的黑白照片前,一站就是一天。
他開始調查雪顏死前的一切。
他調取了療養院所有的監控。
他看到雪顏是如何被其他病人欺負,看到她每天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發呆。
看到她一次次地問護士:「我小叔什麼時候來接我?」
他看到黎曉然是如何對著雪顏說出那些惡毒的話。
他還查到了更多。
黎曉然,從一開始接近他就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陰謀,為了錢也為了陸太太的位置,
她嫉妒雪顏,嫉妒陸宴禮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那個傻子。
所以她要毀了雪顏,要奪走她的一切。
陸宴禮坐在書房裡,看著手裡的調查報告,一夜未眠。
那份從手術室拷貝出來的錄像,就靜靜地躺在陸宴禮的電腦桌麵上。
他盯著那個小小的檔案圖標,看了整整三天。
手一次次地伸向鼠標,又一次次地在半空中停住,然後猛地收回來。
他不敢點開。
他怕,怕看到自己承受不住的畫麵。
但這天夜裡,他還是打開了。
畫麵裡,雪顏被綁在手術床上。
她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病號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瞪得很大。
「小叔......小叔救我......」
她被電得抽搐,哭著喊著,卻一遍遍重複著同樣的話。
「小叔......救我......」
「小叔救我!」
護士和醫生的話更是讓心痛的他大吃一驚,
「陸先生已經同意了,劉家少爺的心臟配型成功的就是她。」
「還有王總要的眼角膜,也配上了。」
「腎臟的訂金都付了,就等這邊通知了。陸先生那邊說,隻要彆讓她現在死了就行,其他的,我們看著辦。」
他什麼都不知道。
又是黎曉然,她打著他的旗號,對雪顏做了這種事!
可現在追究這些還有什麼用?
陸宴禮死死地盯著螢幕,看著雪顏那雙因為劇痛而失焦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解,彷彿在透過鏡頭質問他。
小叔,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小叔,你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這裡來?
陸宴禮猛地把手機砸在地上。
手機螢幕碎了,但視頻還在循環播放。
「小叔救我......」
是他害死了她。
是他親手把她推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