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梨走後,端貴妃慵懶寵溺的道,“該做的吾已經做了。按理說吾不該這樣逼迫一個民女,但既然林禕對你助力頗多,吾也就破例一次。”
秦王一臉笑意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林禕立了大功,孩兒必須要給他點好處。”
端貴妃不置可否,翹起手指看著自己新做的護甲,“李成德那邊你也要時時過問,千萬不要出什麼簍子。”
“孩兒知道。”秦王道。
“去吧,”端貴妃含笑望著少年,“這幾日你父皇身子不爽,你也要多問候著些。”
秦王答應了出宮,轉身便將林禕傳到秦王府。
“母妃已經將先生的心意轉告薑姑娘,先生好事將近,本王提前恭祝先生得償所願。”秦王笑著道。
林禕起身上前,躬身謝道:“多謝王爺成全,日後我定當鞠躬儘瘁,效忠王爺。”
秦王滿意的點了點頭,“先生滿腹經綸,日後必將大有作為,得先生相助,本王三生有幸。”
兩人又互相吹捧幾句,林禕才告辭出來。
對於薑梨,他有一種莫名的佔有慾。沒退婚之前他對她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退婚後,他卻多了一些失落和不甘。如今這門親事重新定了下來,他也並沒有失而複得的驚喜,隻是覺得找回了自己該得的東西罷了。
林禕回到家時,林方氏正在做午飯。他剛走到廚房門前,林方氏便笑著道:“餓了吧,你先去外麵等一等,廚房油煙大,彆被熏著。”
“阿孃,你明日找幾個人來修整一下房屋,我要成親了。”林禕一臉平淡道。
“成親?”林方氏手中拿著的水瓢當啷一聲掉到地上,轉瞬走了出來,“你要跟誰成親?”
“端貴妃保的媒,是薑梨。”
林方氏耳邊一連響起兩個驚雷。端貴妃保媒這是林家想都不敢想的榮寵,可那姑娘是——薑梨。
居然是薑梨!
林方氏瞪著一雙眼,呆呆看著兒子。
“你說什麼?”林方氏吞了吞口水,吃力的道。
“這屋子也不需要大修,隻需要找人將門窗刷一遍,再買幾件像樣的傢俱就可。”林禕四處看看,語氣如常。
不是,兒子娶誰不好,為何要娶薑梨?薑梨可是遇到過劫匪,出了這樣的事,怎麼能做林家的兒媳。
林方氏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裡,半天才變成悠悠的哭腔拖了出來,“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辛辛苦苦將你養大,一心指望著你娶妻生子,沒想到你居然要娶薑梨。”
林禕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道:“阿孃,這可是端貴妃保的媒,你是不想在平陽待下去了嗎?”
林方氏聲音戛然而止,她一張臉憋得通紅,甕著聲音道:“禕兒,你去跟端貴妃說,就說你已經定親,決不能娶薑梨。”
“晚了。“林禕道:“剛才秦王叫我過去,我已經答應與薑梨的婚事。”
林方氏怔住,這麼說來,林家是不得不娶薑梨了?
薛家琅軒苑內,薛明珠望著一臉沉靜的女兒,心裡的火氣升起又按下,按下又升起,幾次反複,她終於倏然站了起來。
“不行,我這就去找王夫人,看看她有沒有什麼好的法子。”薛明珠道:“端貴妃以勢壓人,這門婚事,無論如何我不同意。”
“阿孃。”薑梨清澈的眼眸帶著少有的沉重,她沒有說婚事的事,而是開口道:“你猜我遇上劫匪這事是誰說出去的?”
“誰?”
“薑瑤。”薑梨道:“我從宮中回來時,正巧遇到慧蘭姐姐,她跟我說劫匪的事是薑瑤在孫夫人辦的雅集上傳出去的。”
錢慧蘭雖然是商戶女,但錢家可不是一般的商戶,許多世家貴族都與錢家有來往,錢慧蘭又是熱情大氣的性子,自然和許多世家貴女都有些交情。
羅靜婉便與錢慧蘭交情很好。
“居然是她。”薛明珠冷笑,“小小年紀便和她阿孃一般一肚子心眼,可惜沒有用在正道上。”
“端貴妃既然開了口,若是找人去求情,無論如何都是駁了她的臉麵。”薑梨沉吟道:“王夫人性子耿介,聽到這事定然不會袖手旁觀,但我們得罪端貴妃也就算了,可千萬不能將王大人和王夫人帶進去。”
“那怎麼辦?”薛明珠有些頭疼,“實在不行,找個人將林禕丟到河裡,一了百了,省得煩心。”
薑梨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她知道母親是說氣話,但從林禕下手,也是她的想法。
“阿孃和我想到一處了,端貴妃那邊不好回絕,那便從林禕這邊下手。“
薛明珠想了想,“實在不行隻有如此。我不怕做這個惡人,要怪也隻能怪他自己陰魂不散,非要走這條路。”
“殺人害命倒也不至於。”薑梨道:“薑瑤一直心儀林禕,若是他們之間傳出什麼,我自然可以理直氣壯回絕端貴妃,想必貴妃娘娘也不會責怪。”
前世今生,原本她再不想與之糾纏,可他們陰魂不散,屢屢觸犯。既然如此,她不介意成全他們的情義。
薛明珠笑了起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皎皎這個法子倒是很好。”
夏日的午後連風中都帶著燥熱,一向情緒平和的林禕擦了擦額上的汗,心裡也有些煩悶。
做了秦王的幕僚後,雖然手中寬裕了些,但林方氏節儉慣了,夏日根本捨不得買冰。林家防暑用的最多的便是一碗綠豆湯。
恰巧今日林方氏心裡憋著氣,連中午飯也不做,哪裡還有什麼心情去熬綠豆湯消暑。
林禕隻得去外麵食肆買了兩個菜回來,又好言勸慰了一番,好說歹說林方氏終於不哭了,但卻躺在床上什麼也不管。
母親性子執拗,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估計日後看到了好處,便會慢慢改過來。
他放下書,剛想起身去院子裡透透氣,便聽到傳來敲門聲。
敲門聲起初很輕微,或許是因為無人開門,又重重敲了兩下。林家很少來人,這大中午過來,說不定是有什麼急事。林禕答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
門前是一個圓臉綠衣的丫頭,林禕認識,這是薑梨身邊的錦兒。
“林公子。”錦兒一笑臉上便浮出兩個酒窩,看著倒也可親,沒有前幾日那般伶牙俐齒惹人嫌了。
“林公子,我們姑娘約你到清風橋邊的醉仙樓一敘。”
林禕雖然有些意外,但卻難免得意。
醉仙樓可是平陽數得上名的酒樓,價錢也不低。薑梨以往對他冷淡,如今端貴妃剛剛保了媒,她便主動上門相請,看來女子果真是心口不一的性子。
他微微笑了笑,“我進去換身衣衫。”
錦兒笑著催促道:“林公子快一些,姑娘點了冰碗,若是遲了,便化成水了。”
林禕果然很快換了一身青色細布長袍出來,他本就長得好,收拾齊整出來,越發清秀儒雅,倒也是翩翩佳公子。
錦兒跟在他身後不屑的撇了撇嘴,暗暗腹誹可惜了這樣一副皮囊。
錦兒帶著林禕一路去了醉仙樓的雅間。
醉仙樓果真名不虛傳,雅間佈置得極其雅緻,屋裡牆角還放著冰,一進去便十分涼爽。中間的桌上擺著各種冰碗,隻是薑梨並不在裡麵。
錦兒笑著道:“林公子坐著等一陣,我去叫我家姑娘過來。”
林禕不以為意的笑笑,神態自若的坐在桌邊。
錦兒掩上門,拍了拍胸口,朝著長廊儘頭走去。
儘頭那間雅間裡,薑梨端坐在桌前,似笑非笑望著麵前的少女,“你要想好,若是你當真心儀林禕,今日便是機會。若是不願意,你現在走我也絕不攔你。”
薑瑤一張臉漲得通紅,她咬咬唇,“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薑梨淡笑:“你應該清楚,現在要想讓父親為你挑一門好的親事難如登天,哪個世家貴族願意娶一個外室女?”
“眼下林禕雖然沒有功名,但以他的才學,日後前程不可限量。你嫁與他便是做夫人的命,何樂而不為?”薑梨將端貴妃的話對薑瑤說了一遍,“機會隻有一次,能不能把握得住,便看你自己了。”
薑瑤眼裡閃過掙紮,“可若是表哥不願意娶我怎麼辦?”
薑梨笑了笑,“他毀了你的清白,怎麼可能不娶你?退一萬步,就算是他占了便宜卻不願娶你,父親定然不會饒了他。”
薑瑤眼裡汪著淚,神情有了裂隙。
她喜歡表哥,很喜歡很喜歡,可是父親是不會讓她嫁給表哥的。但若是表哥與她有了夫妻之實,父親息事寧人也隻有將她嫁給表哥了。
隻要能嫁給表哥,她什麼都願意做。
“我去。”薑瑤咬了咬唇,下定了決心。
薑梨不疾不徐的拿了冰碗中的葡萄吃下,朝落英道:“你帶薑二姑娘去林公子房裡。”
或許是這幾日沒有睡好,又或者是屋裡實在涼爽舒適,林禕身心一放鬆,眼皮漸漸有些睜不起來。
醉仙樓的雅間前麵可以設宴,後麵則是可供歇息的臥室,客人吃醉了酒或者是乏了,便可以到裡間休息。
林禕強撐了一會,薑梨還沒有來。他實在困不住,便走到裡麵,剛一捱到床,便睡沉過去。
薑瑤過來時,隻見裡麵帷幕低垂,幽香陣陣。她如同置身冰與火之中,一會冷一會熱,內心天人交戰。她攥著衣袖,指尖漸漸沁出冷汗。
表哥就在裡麵,隻要跨過這道門檻,韓姨孃的刁難,外室女的屈辱,從此都不存在了。今生今世,她便能和表哥永遠在一起,和和美美生兒育女,過完這一生。
夢想太美好,她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繞過屏風朝裡麵走去。
正對門放著一張床,床上的帷幕放下了一半,林禕躺在床上眉目舒展,睡得很沉。
薑瑤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林禕,他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或許是睡著了很放鬆,神情有些慵懶。
薑瑤指尖懸在半空,想要碰碰他的臉頰,又猛地縮了回來。
是啊,她沒有退路了。阿孃被禁足,父親眼裡隻有韓姨娘肚子裡的孩子,若不抓住表哥,她往後的日子隻會更難。
她下了狠心般,一把取下頭上的銀簪,散開長發,輕輕躺在了林禕身側。男子的氣息讓她有些心慌意亂,她閉上眼,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突然流下淚來。
林禕是被渴醒的,他下意識的動了動手臂,突然觸碰到一片溫熱柔軟的肌膚。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少女睡顏。長發散在枕上,月白色的紗裙滑落肩頭,露出纖細的鎖骨。
瑤兒!
林禕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
他猛地抽回手,翻身坐起,“瑤兒?你怎麼會在這兒?”
薑瑤被他驚醒,臉上浮起紅雲,她將頭埋在被子裡,隻是不說話。
林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在這裡明明是等的薑梨,如何現在會變成了瑤兒,並且
不對,一定是屋內的香有問題。他努力回想,明明自己是在外麵等薑梨,為何突然困得睜不開眼?而瑤兒又怎麼會在這裡?
他眸光沉沉望著地上的襦裙,再看看淩亂的床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居然被一個女子設計了,薑梨約他來醉仙樓,卻讓薑瑤出現在他的床上,不出意外,捉姦的人馬上就該來了。
林禕飛快的穿上衣衫,心裡雖然有些慌亂,但語氣倒還沉靜,“瑤兒,快走,這裡不能久留。”
薑瑤見他如此,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表哥……我如今跟你……我不走。”
薑瑤捂著臉嗚嗚的哭起來。反正事情都到了這地步,無論如何,今日表哥必須答應娶她。
林禕有些著急,他撿起地上的衣裳披在薑梨身上,“這事日後再說,如今你趕緊離開這裡。”
薑瑤哭得更凶了,“表哥,發生了這樣的事,如今我要怎麼辦?若是被人知道了……我……我還有什麼臉麵見人……”
林禕看薑瑤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裡五味成雜。瑤兒是他的表妹,也是薑家的二姑娘,如今兩人同床共枕,他若是不娶她,便是毀了她的名節。
他做不到翻臉不認人,瑤兒也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林禕有些無奈,“你放心,我會立刻找人去薑家提親,但現在,你必須走。”
話音剛落,便聽到有人邊說話邊往這邊過來,林禕臉色發白,如今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