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韓素素震驚的望著薑瑤:“瑤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薑衡臉色極其難看,他上前狠狠一巴掌打在薑瑤臉上,“孽障,你居然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來,看我不打死你。”
薑瑤被打的發懵,半邊臉火辣辣腫了起來,耳朵嗡嗡作響。
林禕將她護在身後,“姑父,這事有蹊蹺,你容我查清楚了再說。”
“還要怎麼查清楚?”薑衡目眥儘裂,他真不知道是做了什麼孽,長女被人議論也就算了,現在次女居然跟人廝混,讓他這張老臉都沒處擱。
“你們做出這樣的事來,還怕彆人不知道?”薑衡大聲道:“查,查什麼?”
薑瑤一句話不說,隻是捂著臉嚶嚶的哭。
韓素素扯了扯薑衡的衣袖,溫聲勸道:“老爺,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光生氣沒有用,氣壞了身體更是不值當。既然林公子與瑤兒已有夫妻之實,不如讓林公子娶了瑤兒,也算是了了樁事。”
薑衡氣得胡須哆嗦,但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他想起自己一把年紀,卻哄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如今唯一跟在身邊的女兒卻不知廉恥,心裡無比灰心酸楚。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這樣有辱家門的女兒打死算了,但不知是上了年紀還是瑤兒從小養在膝下,怎麼著也不忍心對她太狠心。
他閉了閉眼,強壓著火氣對林禕道:“既然如此,你明日找人來薑家提親。”
林禕此時已經恢複了冷靜,也知道自己是被薑梨算計了。但就算自己說清楚是被人算計,也無法改變他與瑤兒共處一室的事實。
“姑父教訓的是,我回去便找人上門提親。”林禕啞聲道。
韓素素這才對薑瑤道:“瑤兒也不要哭了,這事既然定了下來,你這些日子也不用出門,就等著林家迎娶。”
薑衡帶著薑瑤很快離開了醉仙樓。林禕一路走著回去,將今日發生的事又細細過了一遍,才驚覺薑梨這招夠狠。既不得罪端貴妃,又能讓自己脫身,還真是高明。
怪隻怪自己太大意了,才著了她的道。
他一路沉著臉,走進家門。
林方氏還沒有起床,屋裡安靜的讓人發慌,他一腳將擋在麵前的小杌凳子踢了出去,打碎一個粗陶花盆。
林方氏聽到外麵動靜,嚇了一跳,她踩著鞋黑著臉出來,便見兒子臉色陰沉的比她還可怕。
“阿孃,”林禕沉聲道:“你明日找人去薑家提親,我要娶瑤兒。”
林方氏蓬著頭,有些不敢置信。
“這事沒有商量,明日就去提親,這月之內便將婚事辦了。”林禕又補了一句,轉身重重關上門。
林方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以為自己見到了鬼。
“姑娘,韓姨娘讓人帶話過來,事情成了。”錦兒抿著唇,笑著道:“那林禕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今看他有什麼臉麵去跟秦王交代。”
薑梨微微笑道:“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等林家到薑家提親,我便去見端貴妃。”
翌日午時剛過,韓素素便讓踏枝過來傳話,說是林方氏一早便帶著媒人上門提親。薑梨這才鬆了口氣,特意戴上太後給的玉鐲,去見端貴妃。
端貴妃有些不明白薑梨見她何事。但一想她一個商戶女子,絕對不敢違拗自己的意思,估計是回去想通了,前來謝恩的。便笑笑道:“讓她進來。”
宮女帶著薑梨進殿。
少女神色寧靜,步履從容,跟端貴妃請安,“恭祝娘娘金安。”
端貴妃笑著賜了座,“薑大姑娘今日特意前來,莫不是為了昨日吾跟你提起的親事?”
“正是。”薑梨笑著落座,“林禕才華過人,人品相貌更是不錯。當初之所以要退親,完全是因為他姑母的原因。”
“昨日貴妃開解了民女,民女回去一想,也覺得貴妃說的不錯,他是他,他姑母是姑母。想明白了,便覺得這門親事其實很不錯。”
“吾從來不亂點鴛鴦譜,為彆人保媒,還是頭一遭。”端貴妃欣然道。
“貴妃好意,民女感激不儘。隻是沒想到,”她頓了頓,聲音暗沉了幾分,“今日林家突然去薑家提親,要娶民女同父異母的妹妹。林禕不願意娶民女倒也罷了,但他連貴妃的臉麵也不給,實在讓人不忿。”
端貴妃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養氣功夫十分了得,心裡雖然震驚,但麵上卻透著關切,“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不是誤會。”薑梨道:“今日林禕的母親林方氏帶著媒人親自去薑家提親,民女絕對不會亂說。”
端貴妃瞳孔一縮。
怎麼可能?這親事是林禕求了秦王,她才應承下來。怎麼可能這邊同意了,林禕那邊又去薑家提親。莫不是薑梨在搞鬼?
或者就是林禕母親不願意,背著兒子去薑家提了親?
但不管怎樣,這都讓她有些生氣。林禕,真是不識抬舉。
她輕咳一聲,溫聲道:“薑姑娘,這事你先彆慌,吾會去問清楚。”
薑梨謝了恩,“民女倒也罷了,隻是白白拂了貴妃娘娘一片好心,民女心裡十分不安。”
端貴妃有些頭疼,隻得好言又勸慰了薑梨幾句,才讓心腹嬤嬤將她送出宮。
等薑梨一走,端貴妃立刻變了臉色,立刻差人將秦王叫了過來。
“昨日你求吾,讓吾把薑梨許給林禕,吾壓著薑梨把這事辦成了。林家卻轉身去薑家提親求娶薑二姑娘,這是要讓吾出爾反爾嗎?”
端貴妃語氣中帶著幾分薄怒,“你去給吾把這事問清楚,若真是林禕的原因,這樣的人遲早是個禍害,不用也罷。”
秦王一聽這話也是一臉懵。
求娶薑梨可是林禕親自求到自己麵前,若果真如此,也怪不得母妃生氣,連自己心裡都有些氣怒。
這樣的事,林禕未免太兒戲了。
秦王安慰了端貴妃幾句,一再表示一定將這事問清楚,才沉著臉出了宮。剛到秦王府,林禕已經等著見他。
秦王心裡也憋著氣,先將他晾在一旁,等吃了晚飯,又洗漱過,才讓人將他帶進來。
“先生今日過來,又是為何?”秦王坐在桌案後,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語氣也有些慵懶。
林禕知道他心裡不快,便一撩衣擺,跪了下來,“我已知錯,還請王爺恕罪。”
秦王淡然道:“先生何錯之有?”
“我求王爺成全與薑梨的親事,今日卻又去薑家提親求娶薑二姑娘,枉費了王爺從中翰旋。“
秦王倏然站起身來,來回走了幾步,才勉強控住心裡的火氣。若不是在眉州設榷場被父皇採納,日後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真想一把鎮紙朝他丟過去打破他的頭。
這是什麼人呐!真當他去求母妃那麼容易?
“本王不明白,先生明明想要娶薑梨,為何又去薑家求娶薑二姑娘?”秦王克製著問。
“我昨日與薑二姑娘在醉仙樓,被姑父當場撞破,我沒有辦法不娶。”林禕目光幽深,一臉真誠。
他是秦王的幕僚,自然不能說出被薑梨設計的事,能被一個姑娘設計,還怎麼做幕僚,說出來都是笑話。
他林禕丟不起這個臉,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咬牙承認自己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隻是他運氣不濟,正好被人撞破了。
秦王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搖了搖頭,“先生糊塗,既然你娶了薑二姑娘,日後便放下薑梨吧。”
林禕沉聲答了聲“是。”
秦王搖了搖頭,“先生不拘小節,吃了這樣的虧,日後可要謹慎一些。”
林禕麵皮發燙,低頭答應。
翌日清晨,端貴妃便心腹嬤嬤送了一支簪子到薛家給薑梨,“貴妃說了,林家的親事讓姑娘看開些。姑娘品貌出眾,自然配得上比林禕更好的兒郎。”
薑梨接過簪子,謝了恩,“民女何德何能,讓貴妃如此牽掛。民女聽說貴妃喜歡蘭草,前幾日正好得了一株,還煩請嬤嬤幫帶給貴妃娘娘。東西不值錢,卻是民女的心意。”
嬤嬤笑著答應了。薛明珠又拿出一個荷包遞到嬤嬤手中,“這麼熱的天,勞煩嬤嬤跑一趟,等會嬤嬤去買盞茶潤潤口。”
嬤嬤笑著接了,回去將薛明珠和薑梨的話轉述給端貴妃,又將那盤蘭草端上來。
端貴妃淡笑道:“這姑娘倒是個知情識趣的,反倒林禕做事實在不堪。”
端貴妃保媒的風波就這樣散了,但關於薑梨的閒話卻沒有散去。
青山書院的午後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學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廊下,有的捧著書卷搖頭晃腦,有的則湊在一起閒聊。
“你們知道嗎?薑瑾辰的姐姐薑梨,”李享倚著廊柱,津津樂道:“不怕薑瑾辰把她說的如何了不得,卻是因為遇到劫匪輕薄,才與林禕退的婚。”
“居然有這樣的事?”
“平陽城都傳遍了,後來雖然被救回來了,但誰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齷齪事?林禕之所以跟她退婚,怕也是嫌她不清不楚罷了。”李享繼續道。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衝了上來,照著李享麵門,就是一拳。
“李享,背後辱人名節,算什麼君子?”薑瑾辰漲紅著臉,因為太過憤怒,他捏著拳頭,胸口劇烈起伏。
李享沒想到一向溫順的跟個姑娘似的薑瑾辰居然還敢動手。
他捂著臉,咬了咬牙,隨即露出挑釁的笑:“我說錯了嗎?你姐姐被劫匪劫持,難道是假的?林公子跟她退婚,難道也是假的?”
“我姐姐遇到劫匪,卻未被擄走!林禕退婚,亦是他自己的問題,跟我姐姐無關!”薑瑾辰大聲道。
李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林禕才華出眾,前途無量,怎麼就是自己的問題?”
但他隨即頓了頓,笑的有些刻薄,“不過也對,未過門的妻子被劫持,估計換誰都要退婚。說起來,你姐姐如今在平陽城開花圃,整日拋頭露麵,跟那些商戶打交道。隻是被劫匪碰過,誰還當寶不成?”
“李享!”薑瑾辰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李享臉上。
李享被打得踉蹌著後退幾步,鼻血瞬間湧了出來。
“你敢打我?”李享又驚又怒,衝上來就要還手。周圍的學子們頓時亂作一團,有的拉架,有的起鬨,還有的跑去稟報山長。
亂紛紛之際,秦不依一身白衣,情緒不顯越過眾人,走上前來。
李享見是他,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秦不依與薑瑾辰素來要好,自然會幫著薑瑾辰。雖然李家得了皇上重用,但秦不依可是長公主獨子,正麵相對著實不太明智。
李享避其鋒芒,收斂了些氣焰道:“秦兄,我隻是說了他姐姐幾句,他就動手打人!”
秦不依沒看他,目光落在薑瑾辰身上,淡淡道:“李享在背後議人是非,辱人親長,該打。”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李享更是不敢置信:“秦兄,你怎麼幫他說話?”
“書院教人明禮義,知廉恥。李兄滿口汙穢,辱及女子名節,難道不該受教訓?”他頓了頓,語氣疏離,“若是再讓我聽見你說薑姑娘壞話,連我都忍不住想揍人。”
這明晃晃的斥責,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李享臉上再也掛不住。他怒道:“我平日處處敬著讓著秦公子,沒想到公子不但不領情,反倒為了一個退了婚、被劫匪擄走的女子,這般折辱我!”
李享越說越激動,鼻血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看著格外狼狽,“薑梨被劫匪劫持是全城都知道的事,難道我說錯了?林禕跟她退婚,難道也是假的?秦公子偏要護著她,莫不是也對這不清不楚的女子動了心思?”
這話已是葷素不忌,連周圍拉架的學子都倒吸一口涼氣。
秦不依的臉色沉了下來,“李享,你嘴裡再敢吐出半個汙字,休怪我不客氣。”
李享被他看得心頭一寒,卻依舊梗著脖子:“我說的是實話!她一個商戶女,拋頭露麵本就失了體統,還被劫匪擄走,誰知道……”
“閉嘴!”薑瑾辰掙紮著就要衝上去,卻被秦不依按住了肩膀。
“李享,你可知‘慎言’二字怎麼寫?”秦不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薑姑娘憑本事開花圃,是正途。你僅憑流言便辱她清白,是為‘無禮’;拿女子名節當作笑談,是為‘無恥’。青山書院教出你這樣的學生,纔是真正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