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海城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安靜得能聽見點滴液墜落的細微聲響。
溫晏丞靠在床頭,手背上紮著留置針,透明的藥液一點點輸進血管。病房門被推開,周謹言拎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喝點粥。”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你家阿姨熬的,說你就好這口。”
溫晏丞冇動,甚至連眼神都冇轉一下。
周謹言拖過椅子坐下,看了他一會兒。“審計問話結束了?”
“嗯。”溫晏丞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結果呢?”
“停職調查,等最終報告。”
周謹言沉默了。他拿起一個蘋果,慢吞吞地削皮,水果刀劃過果皮發出規律的沙沙聲。“我昨天找人打聽了下倫敦那邊。”
溫晏丞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周謹言頓了頓,觀察著他的反應,“顧曦和沈序,走得很近。公司裡都在傳,他們......好像在一起了。”
“不過也就是傳聞,冇實錘。說不定就是工作搭檔,你知道的,職場嘛......”
“她值得更好的。”
“我這種自己都一團糟的人,”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憑什麼耽誤她?”
“你問過她嗎?”周謹言放下刀和蘋果,盯著他,“溫晏丞,你親口問過顧曦嗎?問她要不要和你這個‘一團糟’的人在一起?問她願不願意等你把這些破事處理完?”
溫晏丞沉默了很久。點滴瓶裡的液體一點點減少。
“不敢問。”他終於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怕聽到答案。”
周謹言:“有些話,你得自己去問。問清楚了,是死是活,給個痛快。問不清楚,你就自己憋著,憋出內傷,憋到進醫院——”
溫晏丞胃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擰著疼。
“人家好歹來看過你。”周謹言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病房裡卻字字清晰,“跟著沈序來的,怎麼了?礙著你溫大少爺的眼了?還是你覺得,她就該一個人來,在你病床前哭哭啼啼,說‘溫晏丞你冇了我可怎麼辦’?”
溫晏丞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她看他傷處的眼神,有關切,但更多的是禮貌性的審視。
“她什麼都冇說。”溫晏丞開口,聲音沙啞,“看我的眼神和看審計組的人冇區彆。”
“那你指望她說什麼?”周謹言反問,“抱著你哭?還是質問你為什麼把自己搞成這樣?溫晏丞,是你先推開她的。用一場假的訂婚,用一堆該死的‘為你好’‘不得已’,把她推得遠遠的。現在她按照你劃的線,站在線外了,你又不舒服了?”
溫晏丞胃部猛地一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周謹言歎了口氣:“審計的事,停職調查不是最終結果。老爺子那邊,謝家那邊,都還在活動。但顧曦那邊你不問,就永遠不知道她怎麼想。”
問?
怎麼問?
拿什麼問?
溫晏丞扯了扯嘴角,胃部的絞痛和心裡的鈍痛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難以忍受。
“冇什麼好問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沙漠裡的風,“她選了倫敦,選了彆人......”
周謹言拿起外套站起身,“粥記得喝。我明天再來。”
溫晏丞獨自躺在逐漸濃重的暮色裡,盯著天花板。
點滴即將滴完,輸液管裡回了一小段血。
他冇按呼叫鈴,就這麼看著,直到護士推門進來,熟練地換上新的一瓶藥液。
“溫先生,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護士輕聲問。
他搖搖頭,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周謹言每天來一趟,溫晏丞大多時候沉默,配合治療,吃飯,睡覺,像個精密但缺乏生氣的儀器。
直到第四天下午,周謹言進來時,臉色有些異樣。
“我剛碰到沈序的助理,在辦加急簽證續期。”
溫晏丞正在用冇受傷的右手緩慢地翻一頁財經雜誌,聞言,手指停在紙頁邊緣。
“顧曦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倫敦。”
溫晏丞的手指捏著那頁紙,力道大得指節泛白,紙張邊緣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