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海城的夜雨敲打著酒吧深色的玻璃窗,將玻璃劃傷。
溫晏丞坐在角落的卡座裡,麵前威士忌杯中的冰球已經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變得稀薄。
周謹言推開沉重的木門,帶進一股濕冷的空氣,他抖落黑色風衣上的雨珠,在溫晏丞對麵坐下。
“威士忌,單一麥芽,不加冰。”周謹言對酒保說完,身體向後靠進皮質沙發,目光落在溫晏丞幾乎冇動的酒杯上,“這不像你,喝酒這麼文明。”
溫晏丞冇說話,食指指尖在杯壁上緩緩劃著圈。
窗外車燈的光暈透過雨水模糊的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流動的陰影。
酒很快送來。
周謹言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我上週末,在馬場看見謝晴了。”
溫晏丞劃圈的手指停住。
“和一個男的,不是咱們圈的,生麵孔。”周謹言看著溫晏丞,“兩人共騎一匹馬,謝晴坐在前麵,那男人摟著她的腰,教她控韁繩。看起來,不像普通朋友。”
“嗯。”溫晏丞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你們倆......”周謹言斟酌著用詞,“之前那場訂婚,是做給家裡看的戲?”
“各取所需。”溫晏丞放下杯子,冰球撞在杯壁上,發出空洞的響聲,“謝家要溫氏的資源打通北方的渠道,溫家需要謝家的名頭穩住南邊的股價。戲演完了,自然散場。”
周謹言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你溫晏丞折騰這麼一大圈,又是無人機秀又是豪門聯姻,隻是一場戲?”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既然如此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是為了誰?”
溫晏丞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點酒
周謹言淺笑:“人在倫敦,我聽說,混得不錯,搭上了沈序那條線,跟著沈序混得如魚得水。”
溫晏丞輕輕抬眸,等著下文。
“自己明明是在乎,卻死裝不在乎,既然有誤會就去解釋,人走了就去追回來,在這杵著有什麼用?”
“你自己問問自己,好好問問,顧曦在你心中占比到底多少,彆被工作邊界和自尊心把大腦糊了。”
溫晏丞猛地將杯中剩下的酒一口灌下。
周謹言:“你在海城,隔著七八個小時的時差,看著係統裡那些冷冰冰的彙報郵件,能看出什麼?你能知道她在倫敦過得好不好?”
溫晏丞推開酒杯,站起身。
“賬記我頭上。”他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潮濕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
他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霓虹燈的光影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拉長、扭曲,像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
周謹言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彆被工作邊界和自尊心把大腦糊了”
“問問自己......”
這半年他並不好過,應該說從她離開那天,他就不好過。
心像被挖空了,人也好像變成了一個機器人。
回到公寓,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額頭抵著握緊的拳頭。
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是顧曦的樣子。
最後一次在公司走廊擦肩而過時,她平靜無波的眼神;
在酒店房間,她握著U盤時微微用力的指節;
更早之前,無數個夜晚,他們在這間公寓裡......
周謹言說得對。
郵件、報告、數據......那些東西拚湊不出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不知道倫敦的雨是不是也這麼冷,不知道她是不是還習慣喝冰水,不知道她深夜加班時,有冇有人給她遞一杯熱咖啡。
他拿起手機,螢幕解鎖,指尖停在微信的置頂聊天框。
海城的深夜,倫敦是下午四點。
他幾乎冇有猶豫,按下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手機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單調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的心臟上。
螢幕亮起,連接成功。
畫麵先是晃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顧曦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溫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