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卻這樣錯過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希斯羅機場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倫敦潮濕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顧曦。她緊了緊風衣腰帶，拖著登機箱走向Express站台。箱輪碾過路麵縫隙時卡了一下——三年前買的箱子，輪軸有些鬆了。

溫氏倫敦分部的玻璃幕牆映出泰晤士河的鉛灰色水麵。前台接待是個金髮姑娘，將門禁卡遞過來時指尖有股淡淡的菸草味：“沈總在會議室等您，顧女士。他說您可以直接上去。”

電梯上升時輕微耳鳴。顧曦對著金屬轎廂壁整理襯衫領口，倒影裡的黑眼圈用遮瑕膏蓋過兩層，還是能看出點青灰色。

會議室門虛掩著。她敲了三下。

“請進。”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英式口音特有的剋製起伏。

沈序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轉頭看見顧曦，用口型說了句“稍等”，指了指會議桌對麵的座位。

顧曦放下電腦包。

“......所以告訴安德魯，如果亞太區堅持那個時間表，我們隻能砍掉葡萄牙的試點。”沈序掛斷電話，“抱歉，總部總是忘記時差。”

他走過來伸出手：“沈序。他們應該告訴過你，這裡的人叫我Samuel。”

“顧曦。”她伸手，兩人手掌一觸即分。他的手指冰涼，虎口處有一道細小的疤痕。

“咖啡？茶？還是熱水？”沈序走向角落的膠囊咖啡機。

“黑咖啡，謝謝。”

咖啡機發出蒸汽擠壓的嘶嘶聲。

沈序背對著她操作，肩胛骨在深灰色羊絨衫下微微聳動：“你的公寓安排在南肯辛頓，離辦公室二十分鐘地鐵。但建議你第一週打車——倫敦地鐵的換乘邏輯需要點時間適應。”

他將咖啡杯放在她麵前。

“溫晏丞把你在國內做的白皮書發給我了。”

沈序翻開議程第三頁，上麵用紅筆圈出幾個數據點，“裡斯本那部分的分析，我們之前的團隊花了六個月冇搞明白，你用了多久？”

“三週。”顧曦打開筆記本電腦，“但模型需要根據歐洲本地數據重新校準，原始樣本量不夠。”

沈序挑了挑眉：“今天下午三點，和米蘭團隊的視頻會議。你需要用英語彙報，有問題嗎？”

“冇有。”

“很好。”他站起身，從檔案櫃抽出一份地圖，“午餐時間我讓助理帶你熟悉周邊。不過提醒你——”他指了指地圖上幾個標記，“這幾家店的司康餅，吃之前最好先查查穀歌評分。

四個月後，顧曦將沈序的工作節奏、倫敦的生活摸了七七八八，除了胃部偶爾傳來的鈍痛提醒她，她還冇契合這邊的飲食。

會議室白板上密密麻麻貼著便箋紙，意大利語和英語混雜。

“他們故意把Q3的退貨率算進Q4。”沈序的聲音從會議桌另一端傳來，“這樣同比數據能好看兩個百分點。”

顧曦撕下那張便簽，背麵黏膠拉扯紙張發出細微聲響。“需要發正式函件要求更正嗎？”

“不用。”沈序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指點在另一個數據點上，“下週二我去米蘭，當麵解決。”他轉頭看她，“你跟我一起去，他們尊重能當麵挑刺的人。”

空調出風口的風吹動顧曦額前的碎髮，她伸手將髮絲彆到耳後。

“機票訂好了？”她問。

“助理在辦。”沈序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小錫盒，倒出兩片白色藥片，“你上次說胃不舒服，這是英國的胃藥，比國內的溫和。”

錫盒被推過桌麵，金屬表麵反射著頂燈的光。顧曦拿起藥片聞了聞，有淡淡的薄荷味。“謝謝。”

“不客氣。”沈序已經走回座位，“順便，你上週交的葡萄牙市場週報，安德魯看了之後給我打了二十分鐘電話。”

“他說這是半年來他見過最專業的週報。”

顧曦繼續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裡斯本團隊配合得好。”

“是你把他們的數據梳理明白了。”沈序熄滅電子煙，“以前那些週報，葡萄牙部分永遠寫得像旅遊攻略。”

會議室外傳來下午茶推車的軲轆聲。

沈序看了眼手錶：“司康餅時間。今天有葡萄乾的。”

“我喝咖啡就好。”顧曦合上筆記本。

“嘗一塊。”沈序已經起身朝門口走去，“不然廚房的瑪莎女士會傷心，她特地學了中文‘好吃’怎麼說。”

兩個月後。

顧曦公寓的廚房飄出焦糊味。

她關掉火，盯著鍋裡黑乎乎的煎餃，鍋鏟在邊緣鏟了鏟，餃子皮黏在鍋底撕不下來。

手機螢幕亮起，沈序的訊息彈出：

「米蘭團隊鬆口了，同意重算數據。你用的那個對比模型，發我一份。」

她單手打字回覆，另一隻手把失敗的煎餃倒進垃圾桶。

垃圾桶裡已經躺著兩個燒糊的鍋，都是這周的戰績。

顧曦擦乾手，打開冰箱——裡麵隻有雞蛋、牛奶和半包吐司。

她想起沈序昨天隨手放在她辦公桌上的中餐館名片，上麵用圓珠筆寫著：“這家水煮魚還行。”

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沈序站在走廊裡，手裡提著個紙袋，肩頭被雨淋濕了一小塊。

顧曦打開門。

“路過中國城。”沈序把紙袋遞進來，冇進門，“買了點東西，可能用得上。”

紙袋裡是生抽、老抽、麻油、鎮江香醋，還有一小包八角。最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麵是列印的菜譜：西紅柿炒雞蛋，步驟一二三四。

“謝謝。”顧曦說。

沈序點頭，轉身走向電梯。走了兩步又回頭：“鍋燒糊了彆用鋼絲球刷，泡一晚小蘇打。”

電梯門關上。

顧曦回到廚房，把那些調料瓶一個個拿出來擺在檯麵上。

手機又震，這次是工作群訊息，裡斯本團隊發來了修正後的數據表。

她點開檢視，發現沈序已經用紅色批註標出了三個仍然存疑的點，批註時間是淩晨兩點。

顧曦擰開生抽瓶蓋，倒了一點在瓷碟裡，湊近聞了聞——是熟悉的味道，但好像又不太一樣。她拿起那包八角，對著燈光看，棕紅色的星形果實在她掌心投下小小的陰影。

灶台上的鍋還泡著小蘇打水，水麵浮起細小的氣泡。

她重新開火，打了兩顆雞蛋進碗裡，用筷子攪拌時，蛋黃和蛋清融合成均勻的淡黃色。

她盯著鍋裡漸漸凝固的蛋液，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教過她炒雞蛋。

那人說，油要熱，蛋要散，鹽要最後放。

鍋裡的雞蛋邊緣泛起焦黃色。

她關火，把炒蛋盛進盤子，她嚐了一口，鹹淡剛好，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這次是日曆提醒：明天上午九點，和國內總部的季度覆盤會，溫晏丞主持。

顧曦放下筷子，炒蛋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裡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