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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的風雪似乎還未從趙珩的骨縫裡散儘,人已跪在了相府門前冰冷的石階上。
過往的行人起初還指指點點,驚訝於這位曾經風流不羈的靖王爺竟落得如此狼狽田地。
北境一行,說是協同軍務,實則是剝權審查。
沈相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那道關於北境軍糧的紕漏,雖未直接定他死罪卻也失去了大半軍權。
昔日圍繞身邊的得力將領或調離,回京述職時,他手中那點曾經令人忌憚的兵權,已所剩無幾
如今他成了個空有頭銜、需夾起尾巴做人的閒散王爺。
他現在除了挽回沈清辭冇有任何辦法......
隻有和她重歸於好自己才能重獲兵權,否則連父皇都幫不了她。
相府門終於打開了。
老管家臉上冇什麼表情。
“王爺,相爺說了,您若再跪下去,傷了根本,於國於王府皆非幸事。靖王府如今......也需您回去坐鎮。”
這話客氣,卻也說的格外難堪。
提醒他身份,提醒他處境,提醒他早已不是那個能為所欲為的靖王。
“清辭......她肯見我了嗎?”他聲音嘶啞急切地膝行了兩步。
老管家微微側身,讓出門內通往偏廳小徑的視線。
“大小姐說隻見一麵。請王爺移步偏廳。僅王爺一人。且隻此一麵。”
趙珩幾乎是用爬的,纔將自己從那冰窖般的門外,挪進了門檻。
每一次移動都牽扯出尖銳的痛。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著,眼前陣陣發黑,全憑著一股不甘的執念纔沒在邁進偏廳的瞬間癱軟下去。
“清辭呢?”
他喉嚨乾得發疼。
然而,預想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並未出現。
空蕩蕩的椅子上,隻坐著一人。是當朝宰相,沈清辭的父親沈淵。
趙珩所有的急切、所有的期盼,在看到沈淵的瞬間,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凍了個透心涼。
他僵在原地。
沈淵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邊溫著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從容不迫。
“靖王爺,”沈淵放下茶盞,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趙珩狼狽不堪的身上,從他沾滿泥汙的衣袍,看到他凍裂滲血的手掌,冷笑了聲。
“清辭,不會見你了。”
趙珩失聲,掙紮著想往前腿卻軟得提不起力氣,“為什麼?嶽父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我求您,讓我見見她,我隻想當麵跟她說......”
“趙珩,你可知,我的辭兒,這些年在你靖王府過的是什麼日子?”
“大婚當夜,你宿於娼妓之榻,讓她獨守空房,成為全京城的笑柄!你可想過,一個剛出閣的相府嫡女,是如何頂著那些譏誚目光熬過那漫漫長夜?”
“畫舫爭風,你與歌姬調笑她不顧顏麵追去,鬨到禦前求和離!你以為她隻是善妒?她是親眼見過她父親如何寵妾滅妻,逼死她母親!她是在害怕,怕自己重蹈覆轍,怕那一點點微末的期盼,也變成刺向她心口的刀!”
“私宅舞姬有孕,你護在那賤人麵前,臉上挨她一鞭,便覺得她狠毒?趙珩!”
沈淵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你可知她回來吐了多久的血?太醫說她憂思驚懼,胎像本就不穩,你那日護著外室的時候,可曾想過她腹中可能已有了你的骨肉?她揮鞭時,心裡該有多痛,多恨,多絕望!”
每說一句趙珩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他喃喃著,眼眶酸脹得厲害。
“我不知道她有了孩子......我不知道她那麼難受......我......”
沈淵看著他涕淚橫流的模樣俯身質問:“你想去找她?”
趙珩拚命點頭:“是!求相爺成全!天涯海角我一定找到她!”
沈淵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良久,沈淵吐出一個字。
趙珩心頭一喜。
然而,沈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你想去找她,可以。但在我沈家,傷了我女兒不是一句知道錯了幾聲痛哭流涕,就能揭過的。”
“你需先受家法。”
“九十九棍。”
“你若捱得過,爬得起來,我便告訴你,她去了哪個方向。”
“若挨不過,或中途求饒反悔,那便當你從未跪過這三天三夜,也從未說過要去找她。從此以後,生老病死,各不相乾。你,和你那靖王府都彆再出現在我沈家任何人麵前。”
九十九棍可能活活打死人的家法重刑。沈家百年清流,家風嚴謹,這家法之名,趙珩亦有耳聞。
沈淵不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已然微涼的茶。
“選吧,靖王爺。是現在轉身離開,回去做你的閒散王爺,還是......”
“我挨。”
若是這樣能見到她,那麼他願意。
四名身形魁梧、麵無表情的沈府家丁走了進來。
“就在此處。”沈淵淡淡道。
兩名家丁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剛剛勉強站穩的趙珩按倒在地。
趙珩閉上了眼睛,咬緊了牙關。
第一棍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他的背脊上。
劇痛瞬間炸開,骨頭疼的都要斷裂開來。他渾身一顫,手指深深摳進地板。
第二棍,第三棍......
沉伴隨著趙珩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哼。
血沫噴湧而出。
清辭......
清辭......
等我。
等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