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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棍落下時,趙珩已經聽不見聲音,也感覺不到具體的疼痛了。
意識不斷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他意識才清醒,緊接著是火燒火燎的劇痛。
這疼痛如此真實,硬生生將他從無邊的黑暗深淵中拽了回來。
他睜開眼,視野模糊了半晌才逐漸清晰。
“清辭......”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的聲音微弱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這個念頭一起,壓過了周身撕裂般的痛苦。他咬緊牙關翻身坐起。
隻是稍一用力後背和雙腿傳來的劇痛便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染著血汙的裡衣。
他悶哼一聲,重重跌回床板,大口喘著氣。
“王爺!您醒了?彆動啊您千萬彆動!”
一張梨花帶雨、滿是擔憂的臉龐映入他模糊的視線。
柳依依哭著舉著碗坐在他身旁。
“您傷得太重了......相爺......相爺他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妾身求了許久,沈家才允了妾身帶您回這處彆院安置,請了大夫......可大夫說,您這傷冇有兩三個月,根本下不了地......王爺,您就安心養著吧,求您了......”
“王爺,依依知道錯了,以前都是依依不懂事,給王爺和王妃姐姐惹了那麼多麻煩......如今依依什麼都不求了,隻求王爺好好的。我們......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陛下已經賜婚,我如今是您的王妃,我們還有孩子我們......”
“滾開。”
柳依依的手僵在半空。
她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話,哪怕是最不耐煩的時候,也總會留著一絲縱容或敷衍。
可現在,他的眼神甚至冇有落在她臉上,隻是空洞地、執拗地盯著上方那根橫梁,彷彿她和她的話,隻是一團擾人的空氣。
她不甘心,眼淚流得更凶。
“我的爺......您要去哪兒?您這個樣子,能去哪兒啊?沈大小姐她......她已經走了,她不要您了!您為什麼還要......”
“閉嘴。本王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王爺!” 柳依依的聲音尖了起來,帶著絕望。
他冇有再迴應柳依依任何哭喊,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身上的傷口痛得他渾身發抖。
他要離開這裡,去找沈清辭。沈淵說了,捱過九十九棍就告訴他方向的。
接下來幾天,趙珩任由大夫換藥、柳依依餵食喂水,他不拒絕,也不迴應,隻是機械地吞嚥,然後繼續積蓄力量。
他拒絕服用有安神鎮痛效果的湯藥,隻肯用最猛烈的外敷傷藥哪怕那會讓疼痛加劇數倍。
他要保持清醒,哪怕清醒意味著每一刻都在忍受淩遲般的痛苦。
第七天趙珩起了身,蹣跚著走過去。
憑著記憶,他朝著沈府的方向挪去。
曾經鮮衣怒馬的靖王爺,如今衣衫襤褸拄著破木棍看起來比最底層的乞丐還要不如。
他不在乎。
中途體力不支暈倒過兩次,被路人用冷水潑醒,或是自己又被劇痛激醒。
他爬起來,繼續往前挪。
他冇有力氣再跪,事實上他能站在這裡,已經耗儘了所有的意誌了。
他勉強支撐著身體,抬起顫抖的手拍響了門。
“方向......相爺答應過的......方向......”
老管家沉默地看著他,看了許久。
久到趙珩覺得那支撐著他的最後一點力氣也要流逝殆儘,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搖晃。
“小姐離京時,車馬向西北而去。相爺隻肯告知這些。” 老管家說完,不再看他,緩緩關上了大門。
然後,他拄著木棍,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方向,再次開始了艱難的挪動。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他最終會倒在半路......他也要朝著那個方向去。
這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