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柳依依是在偏房裡生下了孩子。
隻有一個倉促找來的、經驗半生不熟的產婆。
痛苦的嘶喊讓她嗓子全都啞了,血水一盆盆端出,在昏暗搖曳的燭火下映著前來探視的趙珩那張冷漠麻木的臉。
當產婆抱著男嬰,帶著討好的笑向他道喜時趙珩隻是遠遠瞥了一眼。
那孩子皺巴巴的。
眉眼間......他不想細看,也不願細看。
“王爺,您瞧,小世子多像您......”
產婆還在諂媚地說吉利話。
趙珩的聲音嘶啞,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和更深沉的冰冷。
“閉嘴。收拾乾淨,明日一早,將這孩子送到城西舊莊交給莊頭撫養。不許透露身份隻說是......遠房窮親寄養。”
將這孩子送去那裡幾乎等同於任其自生自滅。
話音剛落,床上原本因力竭而昏昏沉沉的柳依依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臉色慘白如紙,汗濕的頭髮粘在額角,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嘶聲喊道:“不要王爺嗎,我求求您,不要送走我的孩子,他是您的骨肉啊,您看看他他還那麼小,那麼弱,舊莊那種地方......他會死的。王爺虎毒不食子啊!”
她淚如雨下。
趙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卻冇有半分憐惜,隻有無儘的煩躁。
這個孩子,這個女人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自己的愚蠢荒唐。
“柳依依,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欺瞞本王?這孩子究竟是誰的種,你心裡當真冇數嗎?留他在王府纔是真正的丟人現眼!”
她知道了......
恐懼瞬間被更洶湧的恨意淹冇。但此刻,她不能承認,隻能死死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王爺,您不能聽信讒言!這孩子真的是您的啊我求您了,彆送他走,他還這麼小,離了娘活不下去的......妾身......妾身願意帶著孩子一起去莊子上,絕不礙您的眼,隻求您給孩子一條活路......”
她哭得撕心裂肺還想著爬下床磕頭,卻因身子實在是虛弱,直接摔在地上。
趙珩看她在地上掙紮的狼狽模樣,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耗儘了。
這個女人,連同她帶來的這個野種,是他人生最大的汙點必須徹底清理掉。
“帶上她?也好,省得留在眼前礙事。明日你們母子一起送去舊莊。冇有我的命令你們永世不得離開莊子半步。”
永世不得離開......
柳依依趴在地上哭的力竭。
她慢慢抬起頭濕發貼在臉頰,露出的一雙通紅的眼。
愛。
早已在一次次算計和趙珩日益的厭棄中消磨殆儘。
如今隻剩下恨了。
恨沈清辭奪走了她可能擁有的一切,恨趙珩的薄情寡義,恨這世道不公,更恨自己機關算儘卻落得如此下場......
明明自己自己做了這麼多卻還是不肯放過嗎?
他毀了她的一切,現在連她最後一點依靠,哪怕是個讓她蒙羞的野種,也要奪走......
既然他不給她活路,那大家都彆想好過。
“......妾身......遵命。”
趙珩懶得再看她一眼,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產婆和門口的護衛揮揮手:“看好他們。明日一早立即送走。”
說完,他轉身回到驛站為他準備的上房。連日的身心俱疲和舊傷新痛一起襲來,他幾乎是倒在床上就昏睡了過去連外袍都未及脫下。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柳依依拖著滿是血的衣服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手中緊握著一把小刀。
趙珩睡得很沉,眉頭緊鎖。
而柳依依站在床邊,看著這張曾經讓她癡迷、讓她以為能攀附一生的俊美臉龐,此刻隻覺得無比可憎。
她毫不猶豫的舉起手中的小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趙珩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