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趙珩癱坐在原地,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心口卻是空落落的鈍痛,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了。
就在這死寂將臨未臨的窒息時刻,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女子淒切的哭喊由遠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王爺!王爺您在這兒嗎?您怎麼能丟下妾身一個人啊!”
聲音嬌柔做作,帶著刻意拔高的哭腔。
正是柳依依。
她竟挺著已經十分顯懷、高高隆起的小腹,在一名丫鬟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追了過來。
她顯然也是一路奔波,髮髻散亂,臉上脂粉被淚水衝花,卻不忘在看見趙珩的瞬間露出最淒楚可憐的表情。
看到趙珩癱坐在地、臉頰紅腫的狼狽模樣她撲到趙珩身邊作勢就要跪下去。
她仰起臉,淚眼婆娑地望向院內。
“王爺......您怎麼成了這個樣子,沈姐姐......沈姐姐她怎麼能這麼狠心打您?沈姐姐!千錯萬錯都是依依的錯!是依依不該癡心妄想,不該......不該有了王爺的骨肉!可孩子是無辜的啊!王爺他心裡隻有您,他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差點連命都冇了,就是為了來找您啊!您就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王爺對您一片癡心的份上,原諒王爺吧!依依......依依願意做牛做馬伺候您和王爺,隻求您讓王爺回去,讓王爺好好養傷求求您了!”
“放開!”他猛地甩開柳依依的手,力道之大,讓本就虛弱的柳依依驚呼一聲,踉蹌著向後倒去,被身後的丫鬟堪堪扶住。
趙珩的聲音嘶啞卻透著狠厲,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傷勢和虛弱再次跌坐回去,隻能赤紅著眼睛瞪著柳依依。
“誰讓你跟來的?滾,給我滾回去!”
柳依依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她心下一慌,但戲已開場,怎能半途而廢?
她捂著被甩開的手腕,哭得更淒慘,乾脆順勢緩緩往地上滑跪一手捂著肚子,眉頭緊蹙:“王爺......妾身......妾身肚子好痛......孩子......我們的孩子......”
她本就臨近產期,這一路顛簸追來,情緒又大起大落,此刻或許是當真動了胎氣臉色確實蒼白了幾分,額角也滲出了冷汗。
院門口頓時亂作一團。柳依依的丫鬟驚慌失措地喊著“王妃!王妃您怎麼了?!”,試圖攙扶卻手忙腳亂。
趙珩又氣又急,看著柳依依那副樣子,心頭湧起無儘的厭煩。
—這個孩子,這個他曾經或許有過一絲期待,如今卻隻覺是恥辱和負擔的孩子,絕不能在這裡,在沈清辭的門口出事。
那會讓她更瞧不起他,更覺得他汙穢不堪!
“來人把她給我拖回去,馬上!”
“王爺!不要,妾身要跟著您,沈姐姐,您說句話啊......救救妾身,救救孩子啊!”柳依依掙紮著,哭喊聲越發淒楚。
院子裡,沈清辭早已進了屋並未再露麵。
影七站在門內陰影處,手按刀柄還是時不時看向屋內。
吵死了......
門口的各種哭喊聲讓她煩的看不進去書。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而穩定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耳朵。
掌心乾燥,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將大半令人不悅的噪音隔絕開來。是影七。
他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側,用這種方式,為她隔出一小方清淨。
沈清辭冇有睜眼,緊繃的心緒卻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門外,趙珩的暴怒和柳依依愈發淒厲的哭喊要衝破房頂了。
“啊好痛!王爺,孩子......孩子要出來了!救我求求您了!” 她身下,一灘水漬迅速在塵土中洇開。
竟是真的要生了!
“拖走啊快,去找個穩婆把人帶回驛站!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兩名護衛再不敢猶豫,也顧不得許多,一人一邊半拖半抬,將已經開始陣痛呻吟、哭喊不止的柳依依迅速從院門口弄走,她的丫鬟哭叫著跟了上去。
看熱鬨的鄰居發出低低的驚呼和議論,慢慢散開。
院門口,終於又安靜下來。
隻剩下趙珩一人呆呆地站在那裡。
而院內,那扇門始終緊閉。
影七的手依舊輕輕覆在沈清辭的耳朵上,直到外麵徹底安靜下來他才緩緩收回手,垂首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