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 失去的孩子Ⅱ：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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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孩子2：分裂

酒醉的感覺讓身體變得如鉛一般沉重。

但意識卻輕飄飄地晃來晃去，就好像是船錨重重地沉在水底，而小船卻在水麵上漂浮一樣。雖然搖來晃去，卻冇有隨波逐流。也就是說，他還冇有完全睡著。

平時清水隻要喝醉了就肯定會立刻睡過去，從來冇有過像這樣在意識表層漂浮般的感覺。

清水睡眼矇矓地盯著螢幕。

電腦傳來一陣哢嚓哢嚓聲。“艾達”正在啟動，螢幕略顯得有點發白。

我在這地方乾什麼呢？

他突然這麼想。

自己在中州的電話俱樂部地下室裡究竟在乾什麼呢？真難以相信自己居然在這裡玩電腦！？而且居然還啟動了“艾達”這種不知所雲的程式，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呢？

我可真是個蠢貨——這種想法變得強烈起來。現在他應該馬上站起來，離開這個房間。

但是，就在這時候，“艾達”啟動完畢。

螢幕上顯示出一個公園裡的風景。秋日的公園。應該是錄像吧。

但若隻是錄像的話，眼前的風景未免太鮮明、太真實了。要怎樣纔可能在電腦上播放出如此逼真的畫麵來？

這是什麼？冒險遊戲嗎？

清水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動鼠標，他將光標移動到公園的入口，然後按下了左鍵……

狂風吹過。

落葉飛舞。

數不清的落葉。

風看起來就如同是被落葉染成了紅色與黃色，繽紛地刮過街頭。

黃色的落葉旋轉起舞，落在路麵上，飛起，再度落下，然後又再度飛起——它們掠過清水的腳下，消失在遠方。

清水走在公園裡。

秋日的公園非常冷清，幾乎看不到人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乾巴巴的砰砰聲，聽起來像是網球打在牆壁上的聲音，但這聲音卻又空洞得似乎隨時都可能消失。

清水記得這個公園。

這裡應該是k公園。清水結婚前就住在附近，星期天經常到k公園來散步。

我怎麼會走到這種地方來了？

清水一邊走一邊自問，但是不知為何他又覺得考慮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

他朝著246號國道的方向，朝公園出口方向走去。

那裡有一個兒童樂園。

兒童樂園的鞦韆上坐著一個男人。

由於逆光的緣故，清水看不太清楚那男人的模樣，隻看得出他是個高大的男人，非常高大。而且不隻是身材高大，他的手足都長得有些異樣，全身上下不成比例，有些畸形。

清水刻意不去看那個男人，繼續朝前走著。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絕對不可以看那個人。

突然，他聽到一個聲音。

“救救孩子。”

那聲音如此說。

清水不知道這能不能算“聽見”，因為那聲音並不是通過大氣震動傳來的現實聲音。他聽見——不，應該說他感覺到大腦中直接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孩子快被車撞了，現在還來得及，還能夠救她一命。跑起來！救救孩子！”

清水猛然回過身。

但鞦韆上的那個男人已經不知去向，隻有空蕩蕩的鞦韆還在吱吱嘎嘎地搖晃著。

為什麼腦海中會傳來那樣的聲音？對此清水竟然冇有感覺任何不妥。

比起這個問題，“救救孩子”的話牢牢揪住了他的心。

救救孩子，救救孩子……那聲音近乎悲鳴般在他腦海中轟轟作響。我不能放任不管，不能見死不救。清水有些坐立不安，他感到有什麼東西逼近了。

清水下意識地跑了起來。

他衝出公園，跑到246號國道的人行道上。

喵——

清水聽見一聲貓叫。

那是一隻喜馬拉雅貓，身姿優雅而靈活，眼睛如同藍寶石一般，清澈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隻貓正悠然自得地走在人行道上。

“啊，咪咪！咪咪——”

馬路對麵的人行道上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聽聲音應該還是幼兒。

那是個三四歲的小女孩，一邊跌跌撞撞地走著，一邊朝貓跑來，眼看就要踏進機動車道了。

“叔叔幫你抓。”清水猛然大叫起來，“不要跑到路中間來！”

清水幾乎是以跳水的姿勢撲向了那隻貓。一開始貓很不情願地掙紮了幾下，但是很快就聽任他擺佈了。

清水抱著貓站了起來。

“現在叔叔就過你那邊去，你站在那兒不要動！”他對路對麪人行道上的小女孩大聲說。

小女孩高興地點點頭，“嗯！”

清水抱著貓跨過路邊的防護欄，錯過來來往往車流中的空隙，跑到了對麵。

小女孩老老實實地等著清水。

太好了，那個小女孩差點就要被車撞上了。你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一命。

清水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然後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246號國道消失了，來往的車流消失了，小女孩消失了。他回頭一看，公園也消失了。隻有懷中的貓還在。

清水環顧四周，目力所及之處全被紅色的霧氣籠罩。霧非常濃，濃湯一般地籠罩著一切。

這兒難道不是“虛幻星”嗎？

這是清水跟員工們一同討論、耗儘心思設計出來的行星。他不可能認錯。但“虛幻星”畢竟隻是個虛構的行星，是個不存在的行星。

這種事情真可能發生？

清水一個人抱著貓站在這本不該存在的行星上。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紅色的霧氣中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一個人影來。

那個人影緩慢地走近他，“最後還是動手了啊。”人影用近乎沉痛的聲音說，“真是徹底落入演算士的算計了，唉。這樣一來，那個小女孩冇有遭遇車禍的現實就成功烙印在了量子宇宙中。演算士終於成功地篡改了現實。事情既然已經變成這樣，今後‘艾達’將會不斷分裂吧。已經冇有人可以阻止了——”

清水隻是沉默，完全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哦，你可以放開那隻貓了。貓冇什麼危險，有危險的恐怕是人類。貓這種生物，不管是在‘平行宇宙’中還是在彆的地方，都可以心平氣和地生活下去。”

“呃……”

“所謂看見一個東西，簡單來說就是視網膜細胞捕捉到光子而產生興奮。人類在看到一個東西的瞬間，量子宇宙的波函數坍縮，那個東西就變成了現實的存在。如果你相信艾弗萊特的‘平行世界’理論，那麼事情就是這樣——”

人影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緩慢地朝霧裡退去。他的聲音也漸低漸遠。

“而眼睛的視網膜上有視柱細胞和視錐細胞兩種不同的細胞。貓這種生物的視柱細胞大約比人類發達十倍以上，也就是說，貓能夠捕捉到的光粒子也超過人類的十倍。單是從‘看’這個角度說，貓這種生物對於‘平行世界’的認識，大概遠遠超過人類，更為鮮明。說不定有些貓憑本能就知道，自己能夠影響量子宇宙波函數，甚至決定‘平行世界’呢……”

聲音中斷了。

與此同時，“虛幻星”也消失了。

清水愣愣地坐在那台電腦前麵。

一切都還是原樣，螢幕上什麼都冇有。

清水取出“艾達”軟盤塞進西服口袋。

明天去試一下宇宙飛船“虛幻”號好了。

他毫無緣由地這麼想著。

如果乘上了“虛幻”號，或許就能再到“虛幻星”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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