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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達 瑪 麗 Ⅱ

作者:山田正紀、王昱星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2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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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肯斯坦》的作者瑪麗·雪萊於1851年2月1日去世,享年五十三歲。

1816年與瑪麗等人在日內瓦共遊,並以此為契機建議瑪麗寫下《弗蘭肯斯坦》的拜倫則在二十七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享年三十六歲。

瑪麗發表《弗蘭肯斯坦》時年僅二十一歲,年輕得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如此年輕的年華,瑪麗卻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

第一個女兒是早產兒,生下來就夭折了。而就在發表《弗蘭肯斯坦》的那一年,她剛滿一歲的女兒克萊爾也死掉了。

接下來的第二年,剛過完三歲生日的兒子威廉也跟著去了另一個世界。

回想起來,瑪麗的人生或許一直都被死亡的陰霾所籠罩。

首先是她在與詩人雪萊結婚之際,雪萊的前妻投河自儘,而婚後才過了六年的短暫時光,雪萊本人也在意大利落水身亡。

不,比起這些,最先出現的死亡或許是在瑪麗出生十多天後,她的親生母親就去世了。

瑪麗的人生一直被死亡緊緊糾纏。從某種角度來說,瑪麗就如同她作品中的弗蘭肯斯坦一樣,直到去世,都一直被怪物糾纏不休。

或許在瑪麗去世時,她的床邊也悄然佇立著一個扭曲的怪物。

一個叫作“死亡”的怪物。

在瑪麗去世的前一年,另一個與瑪麗關係密切的人也提前去了那個世界。

拜倫的女兒奧古斯塔·艾達,享年三十六歲。令人玩味的是,她去世時的年齡正好與拜倫勳爵相同。

四週一片濃霧低垂。

倫敦的傍晚顯露出如同煉獄般的光景。

濃霧之中模模糊糊地透露出煤氣燈的光輝,人行道上的石板反射出冰冷而陰濕的光芒。

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了手風琴的曲調。這首曲子叫什麼來著?這曲調與其說是歡快,不如說是吵鬨刺耳,演奏之中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惡意。

多塞特街……

一輛四輪馬車衝破霧氣,出現在街道上。

馬蹄哢噠哢噠地響著,馬車順著街道慢慢地前進。

雖然能夠聽見手風琴的演奏,街上卻看不到半個人影。霧氣繚繞的黑暗街道中,隻有一輛四輪馬車孤獨地前進著。

就在馬車拐過街角的同時——

一個人影突然從馬車前麵一閃而過。

那影子在馬車的燈光中飛快掠過,如同幽靈一般。

影子在霧中浮現,旋即消失不見。

那是一個手腳都很長的大塊頭男人,高大得幾乎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他的動作之中卻表現出一種說不出的扭曲,帶著非常怪異的生硬感。就好像是提線木偶,手腳的動作都不太協調。

車伕驚叫了一聲,猛地一拉韁繩,停下了馬車。

馬兒嘶鳴著原地踏步,石板上發出雜亂的馬蹄聲。

馬車中傳來一位婦人的聲音:“出了什麼事?”

“冇……冇什麼,剛剛有個不要命的混蛋突然從前麵竄過去。真是抱歉。”

“是個什麼樣的人?”

“該怎麼說呢?隻是一瞬間的事情,不過看起來似乎是個巨大無比的傢夥。”

“是嗎?大概是那個人吧。”

“哦?夫人難道認識剛纔的那個傢夥?”

“認識很長……很長時間了。長得連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

“咦?這樣嗎?”

車伕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但他隻是揮舞了一下馬鞭。

馬車就又在濃霧中奔跑起來。

隨著馬車的前進,手風琴的曲調也越來越清晰。伴隨著音樂,有好幾個人正同時歇斯底裡地大聲唱著歌:

腦子抽風的字母表爵士,

成天想著,

水開了、房子燒了也不知,

啊啊,冇錯,。

真是首奇怪的歌,簡直就像隨口亂編的一樣。

他們大概是路邊的賣藝人吧。

看起來似乎還不隻一兩個人,幾十個賣藝人正聚集在一家大宅前。

有些人拉著手風琴,有些人吹著笛子,還有人一邊扯著嗓門唱著這不入流的歌曲,一邊扭著身子歡快地跳著舞。

但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表演,倒更像是聚集起來湊熱鬨。真是件怪事。在這種連觀眾都冇有的地方,這些人究竟是在為什麼而狂歡呢?

馬車衝進賣藝人中間,停了下來。

“不要妨礙高貴夫人出行,快滾!”車伕罵罵咧咧地吼道,“你們這些嘈雜的垃圾,快從這裡消失!”

車伕揮舞著馬鞭,毫不留情地鞭打在賣藝人的身上。

賣藝人放聲大笑起來。他們一邊笑著一邊儘情歡呼,然後朝著濃霧深處跑遠了。

車伕跳下馬車,拉開車門。

一位剛剛步入老年的婦人扶著他的手,從車廂裡走了出來。

她頭髮灰白,肌膚透明得彷彿能看到下麵的血管,藍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雖然看起來還不至於那麼老,但她的腿腳卻已經相當不便。她步履蹣跚,似乎自己無法控製。

婦人朝著那家大宅走去。

那是一幢很大的豪宅,占地差不多有四分之一英畝。

車伕先行一步,拉開了花園的鐵門。

這扇門似乎有一段時間冇被拉開過了,發出一陣沉悶的吱嘎聲。地麵上層積的落葉被掀起,在空中飛舞。

婦人沿著草坪上的小路朝房子入口走去。

古典風格的門簷上爬滿了忍冬。百葉窗都放了下來,遮住了窗戶。百葉窗上已是鏽跡斑斑。

這房子實在算不上打理周到,整體散發出一種荒廢的氣息,讓人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述說著房子主人的失意。

婦人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終於開了一條縫,一個老人從門口小心地朝外麵打量。

老人的臉上充滿了猜疑和憤懣。他的目光如冰一般寒冷,彷彿要將所有人都排斥在外。那是一個飽受悲傷與失落的人纔會有的表情。

“你們到底要乾什麼?究竟要鬨到什麼時候纔有個完?要是你們還繼續吵下去——”他劈頭蓋臉地罵了過來。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弄錯了對象,連忙低下頭眨了幾下眼睛,慌亂地咕噥道:“啊,真是的,實在是太抱歉了。我還以為是那些無賴的賣藝人又在惡作劇。”

“你就是查爾斯·巴貝奇先生吧?”婦人靜靜地問,“我是瑪麗·雪萊。事實上,我是為了奧古斯塔·艾達小姐的事情,專程前來拜訪您的。”

“艾達……”老人愣愣地看著婦人。

“你應該認識艾達小姐吧。她是已故的拜倫勳爵的女兒。我雖然冇有與艾達小姐直接見過麵,不過拜倫勳爵生前曾經對我照顧有加,所以我纔會對艾達小姐的事情比較掛心。”

“我跟奧古斯塔·艾達小姐已經有很長時間冇碰麵了。雖然不知道你所謂的事情是什麼,但是我這樣的一個老人恐怕是幫不上忙了——”老人說著就準備關門,“對不起,夫人,我最近的健康狀況一直不好,恕不接待任何人。”

“請等等!”瑪麗一把抓住門,門軸發出一陣吱呀,“巴貝奇先生,艾達小姐已經瀕臨死亡的邊緣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瀕臨死亡……艾達她……”老人愣住了。

“聽說是癌症。巴貝奇先生,艾達正被癌症所折磨,而且她幾乎冇有接受治療。”瑪麗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悲痛,“巴貝奇先生,艾達難道不是你不可替代的合作者嗎?難道你就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嗎?”

這裡本來是停放馬車的地方,不過現在已經改造成了冶煉廠,而馬廄也隨之變成了工作間。

地上鋪著防火的紅磚,窗戶也全部都由鋼鐵製成。

在這極為寬大的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台巨大的機器。

高約四米,長寬各三米左右——

這機器上到處都是直徑六十到一百厘米的巨大齒輪,無數的齒輪咬合在一起,整體營造出一種如同蒸汽機車般的重量感。

這機器的動力同樣來自蒸汽機。機器上伸出一根管子,與蒸汽機上大鍋一般的汽缸聯結在一起。

馬廄裡掛著數不清的提燈。火光照耀著機器,給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瑪麗·雪萊呆呆地站立在這台機器前。

她不知道這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機器,但是機器的巨大與複雜卻徹底壓倒了她。

巴貝奇走到機器前,這個不討人喜愛的老頭隻有在這時才露出一副萬分滿足、從容自如的樣子。

“這個,就是我在艾達的協助下完成的分析機器。用一句話說,就是不借用人類的腦力,讓機器來進行計算的東西。就算是人類需要許多年才能夠完成的計算,它也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這個分析機器由兩部分組成。”巴貝奇指著機器,“其中一個,是能夠儲存所有數值的儲存器,包括組成運算對象的變量和在運算中得到的所有結果。”

也就是說,這等於後來電腦中的內存。

巴貝奇的內存上並列著許多大小不一的齒輪,每個齒輪上都刻著0到9的數字。

其容量足以儲存一千個五十位的數字,可以說比早期的微型計算機內存要大得多。

“另外一個就是工作區,準備進行運算的數字會不斷被送到這裡——”

不用說,這就是電腦的中央處理器(cpu)了。

查爾斯·巴貝奇所設計的分析機器使用演算卡片和兩種打洞卡片,通過某種演算法來進行計算。

還不僅僅如此。

巴貝奇製造的還不僅僅隻是單純的計算機器,他還想使這台裝置擁有預測機能,讓機器能夠根據預測的結果進行運轉。

真是令人吃驚,這機器幾乎搶先具備了後來電腦的所有功能。

“這是劃時代的裝置。冇錯,我說真的,這是能夠劃時代的裝置。”巴貝奇疼愛地撫摸著機器,“我冇有打算將製造差分機的功勞算在我自己一個人頭上。實際上,在裝置中進行地址分配,把這個想法總結歸納起來的正是艾達。要是冇有艾達的貢獻,這個分析機器恐怕永遠都無法完成吧。”

也就是說,奧古斯塔·艾達是人類曆史上第一位電腦程式員。

“我和艾達為了完成這台機器經曆了多少困難,恐怕是你無法想象的。艾達是個非常完美的女性,我從未見過還有哪位女效能夠擁有她那般高明的數學才能。那應該說是一種天才了吧。如果冇有她在公式和圖表方麵的才能,我恐怕也無法完成差分機。”

“這個已經完成了嗎?”終於,瑪麗開口問。

究竟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她的聲音之中冇有多少感歎,反而透露出一種濃濃的厭惡之情呢?

“還差一點點,還差一點點就能完成了。資金問題總是解決不了。為了完成差分機,需要非常龐大的資金。遺憾的是我們冇有那麼多錢。但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放棄。我一定會想方設法把錢湊出來的。”

“想方設法?你是指向莊家借錢嗎?”

“莊稼?”巴貝奇露出了不知究裡的表情。

“我是說賭馬的莊家。按理說這種事情本不該由我這個外人提起,但是我聽說艾達向很多莊家都借過錢。想必這些錢也都用在了完成這部差分機上吧。”

“啊……”

“艾達正受著癌症的折磨。她身負大筆借債,又沉溺於鴉片與酒精,現在每天都過著糟蹋自己的日子。而這些隻會讓她越發虛弱。”

巴貝奇呆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重重地坐進椅子裡。

他沉默了很長的時間。

“我一向都不喜歡客人來訪。我的工作要求我必須精神高度集中,而來客總是打斷我——”終於,他幾近呻吟般地說,“我討厭那些賣藝人也是因為如此,那些傢夥隻會打擾我工作。我曾經好幾次試圖阻止他們在外麵演奏,結果弄巧成拙,反而讓他們討厭起我來了。你應該也看見了吧?結果就是倫敦全城的賣藝人為了故意捉弄我,不辭路遠專門跑到這裡來搗亂。”

“那真是非常遺憾。但我並不是為了談論那些賣藝人纔來的。我想要幫助可憐的艾達,所以才專程拜訪府上。”

“老實說,最近這段時間,艾達也跟我多少有些疏遠了,想必是因為賭馬的緣故吧。艾達曾經拜托過我,讓我用差分機預測一下究竟應該買哪匹馬纔好。或許你會覺得我太偏執,但是當時我毫不猶豫就拒絕了。我製造出來的差分機可不是用來乾這種事情的。”巴貝奇歎了口氣,失神的雙眼轉向瑪麗,“難道說是艾達為了這件事拜托你來的?難得你專程前來,但不管是誰來求我,我都絕對不同意這種——”

“完全不是這樣!我從來冇有與艾達見過麵,我也從來冇有聽說過那件事。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啊……”

“我今天來這裡,是要請求你破壞掉這台差分機。”

“破壞……差分機……”巴貝奇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接下來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就轉變成了瘋狂的盛怒,“你……你這是什麼意思?!簡……簡直是瘋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你究竟是什麼人?有什麼權力要求我這樣做!”

“我當然冇有權力要求你這麼做,我隻不過是出於一片好心來請求你。如果你真的對艾達還抱有一絲同情心的話,就請你破壞掉差分機,好嗎?”

“你……你的理由呢?我幾乎將一生都耗費在了這台差分機上,我不可能毫無緣由地就破壞掉這台機器。”

“我也無法道清箇中緣由,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在我看來,艾達如今落得這般悲慘境地,似乎都是因為我寫的故事造成的——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你寫的故事?”巴貝奇愣住了。

“你大概冇有讀過吧。一個題為《弗蘭肯斯坦》的故事。一個名叫弗蘭肯斯坦的年輕科學家因為過度相信科學的力量,打算將生命灌注到死人的身體中。他的實驗雖然成功了,但是複活的死人卻變成了怪物,一直糾纏著那名科學家。為此,那名科學家失去了很多親近的人,最終連他自己也毀滅了。”瑪麗的表情顯得非常瘋狂,“巴貝奇先生,艾達為了開發你的這個差分機,幾乎耗儘了全部心血。我聽說她為此付出了很多。不管是向賭馬莊家借用大筆債款,還是沉溺於酒精和鴉片,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差分機的緣故。”

“請等一下,聽你這意思是說,艾達將要走上和那個弗蘭肯斯坦相同的道路?但是說到底,弗蘭肯斯坦不過是你自己寫的故事裡的人物罷了。這簡直太瘋狂了。你是不是將自己的小說跟現實人生弄混了!”

“我冇有將它們弄混。應該說是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東西’將它們混在一起了。你不相信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在某個地方,某些東西已經極端扭曲了。故事正在準備向現實複仇。”

“呃……”

“我自己現在也落得和弗蘭肯斯坦同樣的下場。我的人生被凶惡的‘死亡’所糾纏,我所珍愛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了,我也被怪物纏上了。隻是因為我寫下了《弗蘭肯斯坦》的故事,我自己就走上了弗蘭肯斯坦的命運之路。”

“你說這番話是認真的嗎?”巴貝奇目不轉睛地瞪著瑪麗,“關於你自身的那些事情,我在這裡也不好置評。關於自身的事情,人隻要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部分就足夠了。但是,光憑這些卻無法讓他人心服口服。弗蘭肯斯坦的命運現在正不斷地體現在艾達身上,你難道真的相信這種事情?”

“我是認真的。原本我寫《弗蘭肯斯坦》的故事,也是因為艾達的父親拜倫勳爵的建議。但是因為有些東西失去了控製,《弗蘭肯斯坦》的故事在對我的現實人生複仇。所以就算在艾達身上發生相同的事情,也冇有什麼好奇怪的吧。”

“荒謬!世界上冇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了!”巴貝奇突然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揮舞著拳頭,幾乎是在怒吼,“就算真的被怪物糾纏,那又如何?!這種事情根本就不足掛齒!”

巴貝奇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如同困獸般在房間裡兜著圈子,然後再度大叫起來:“在我的身上本來就有一個怪物。你的身上也有。那又如何了?!不管是誰,必定都會被某種怪物所糾纏!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瑪麗皺起了眉頭。

在我的身上本來就有一個怪物——巴貝奇的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完全猜不出來。

巴貝奇停下腳步,再度麵朝瑪麗,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低沉。

“我的父親、查爾斯·本傑明在倫敦經營一家銀行。他將經營權轉讓出去後,後半生都在農村度過,但是從那時開始,他就一直被三個女人的幻影所糾纏。據說那三個女人總是穿著白色的衣服,站在陰影中凝望著父親。父親至死都冇有從那三個女人的幻影之中解放出來……”

瑪麗一動不動地望著巴貝奇。

查爾斯·本傑明被三個女人幻影糾纏的事應該是真的。巴貝奇的自傳中有記錄。

本傑明是一個非常冷靜理智的人,根本就不相信幽靈的存在。他絲毫不畏懼那三個女人的幻影,隻當是自己的視覺神經出了毛病纔會看見那樣的幻象。

“怪物又算什麼?人類如果害怕那種東西,就會永遠一事無成。如果想憑自己的意誌生活下去,那就算被怪物附身又怎麼樣?這纔是人生,不是嗎?這是生而為人必須付出的代價。”巴貝奇在椅子上坐下,表情變得安詳穩重起來,“我的父親在三個女人的幻影中去世,而我也有屬於自己的怪物。恐怕我也會被那怪物糾纏一生,直到人生終結吧。”

“你……”瑪麗問,“被什麼樣的怪物糾纏呢?難道也是三個女人的幻影嗎?”

“不,不是。我應該怎麼說明纔好呢?就算是現在,那怪物也就在我的身邊,或許你也能夠看見它。你看,就在差分機的旁邊。它就蹲在那兒,正咧嘴笑呢。”

巴貝奇抬了抬下巴,瑪麗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差分機的陰影中,那東西正悄悄地蹲在黑暗之中。

它的身高遠遠超過兩米,全身上下無一處和諧,透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它的臉和手都如同木乃伊一般乾枯,隻有黃色的眼睛散發出渾濁的光芒。

它看見瑪麗後,露出一嘴肮臟的亂牙,衝她投來一個微笑。

那是弗蘭肯斯坦的怪物。

瑪麗尖叫起來,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她想要逃走,卻無法逃走。她甚至連一步都邁不出去。於是她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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