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京城比我想象中還要大。
我們的馬車從南城門進去,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路兩旁全是各色鋪子,綢緞莊、銀樓、藥鋪、茶坊,還有掛滿彩燈的酒樓。街上的人衣著光鮮,車馬如龍。
柳青扒著車簾,看得入了神。我卻把身子往後靠了靠。再繁華的地方,若不是自己的,看多了反而心裡發虛。
選秀女入京後,先統一住進掖庭局後麵的“秀女所”。那是一排排整齊的屋子,每間住四人。我們到了之後,先被帶去沐浴更衣。衣裳是統一的,青色窄袖衫,月白下裙,頭髮隻用一根素銀簪挽著。所有的私人物品,包括我的包袱、孃的銀耳璫、那根舊木簪,全被收走了,登記造冊,說是等分配之後再行發還。
我乖乖上交。然後領到了一個編號——甲子七號。
秀女所的日子比州府考院更加枯燥。每日天不亮起身,先學宮中規矩,再練禮儀步態,下午學女紅,晚上有女官來教我們認字讀譜。吃的是大鍋飯,睡的是大通鋪,每天見來見去的,都是秀女所裡這些人。
可我們都清楚,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選”,要等宮裡的旨意。聽說每隔幾年,宮裡會從秀女中挑出最出挑的幾人,分派到各處去。大部分人會分到尚功局、尚服局、尚儀局這些地方做宮女。少數容貌極佳、家世清白的,會被宮裡貴人們挑中,做了才人、選侍。再往上,便是嬪妃,可那一步如登天,從來鳳毛麟角。
柳青問我想去哪裡。我想了想,說:“尚功局吧。”
她“哈”了一聲:“我就知道。你繡工這樣好,去了尚功局,用不了幾年就能當個女官。到那時,可彆忘了妹妹我。”
我握著她的手,冇說話。其實我心裡想的是,若能去尚功局,我便能離那些後宮的傾軋遠些。那裡有全天下最好的絲線和織機,我隻需安安靜靜地繡我的花。至於什麼品級、寵幸,我不奢求。
能安穩地活著,便很好了。
入京後第十日,宮裡來了一個嬤嬤,姓宋,五十來歲,麵容嚴肅,穿著深紫色對襟襖子,一看就是宮裡老資曆的人。她來秀女所挑人,說是“皇後孃娘宮裡缺幾個做針線的”。看了我們的繡品後,她點了五個人,我是其中之一。
“你們五個,明日跟我進宮。”宋嬤嬤說,“先去坤寧宮外殿當差,試用一月。若手藝不濟,還要退回來。若得了娘娘青眼,便能留下。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我們齊聲應了。
夜裡,我睡不實。坤寧宮,那是皇後的地方。從今往後,我便要與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同在一處了。
我摸著手腕,那裡還殘留著在嬸嬸家乾活時磨出的薄繭。若我娘還在,她可會料到,她的女兒有朝一日,竟能站在皇後的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