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宋嬤嬤帶我們五個人從秀女所出來,上了兩輛青布小車,從西華門入宮。進宮之後,又換了軟轎,穿過一道道宮牆,走了許久,纔在一處宮門前停下。
宋嬤嬤領我們走進去。我低著頭,眼珠子卻忍不住偷偷往兩邊瞟。宮牆極高,紅得深沉,上麵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華彩。每隔幾步便有一個侍立的宮人,站得筆直,像一尊尊彩塑。
“進了這裡,頭一條規矩,就是管住自己的眼睛。”宋嬤嬤忽然說,“不是你們該看的東西,彆去看。不是你們該問的事情,彆去問。坤寧宮裡,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可最不能活的,也是太聰明的人。”
我們連聲稱是。
到了坤寧宮外殿,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雕梁畫棟,金碧輝煌,比我從小到大見過的所有房子加起來都要氣派。可我很快低下了頭。娘說過,越是氣派的地方,越要小心腳下。你不知道哪一步走錯,就跌進萬丈深淵。
我們五個人被安置在外殿後麵的小院裡。每個人一張小床,被褥是半舊的,但洗得乾淨。宋嬤嬤又訓了幾句,便讓我們歇息半日,明日正式當差。
次日一早,我被領到坤寧宮的針線房。那裡已有二十來個宮女,都是做針線活計的。管事的是一位姓趙的女官,三十出頭,舉止利落。她看了我幾眼,問:“會繡什麼?”
“平繡、鎖繡、打子繡、盤金繡,都會一些。”
她挑挑眉:“口氣不小。行,這些你都繡過?”
她遞給我一塊料子:“繡幾片葉子我看看。”
我接過料子,配了線,坐下就繡。旁邊幾個老宮女圍過來瞧。我不慌不忙,針起針落。那葉子用的是平繡加打子,邊緣盤金,層層疊疊,雖是小件,卻極見功夫。
趙女官看完了,冇誇我,隻說了句:“去甲子房領料子,今日先做娘孃的一對護膝。”
從此,我在坤寧宮的日子便算開始了。
坤寧宮很大,但我的活動範圍隻有外殿那一塊。每天天不亮起身,去針線房領了活計,然後在廊下繡。繡完了交上去,再領新的。日複一日。
我原以為,進了宮便再也不用撿彆人不要的東西了。可後來才發現,宮裡和宮外並冇有太大不同。那些得寵的宮人,自然有人巴結,好的料子、好的位置、好的差事,都緊著她們。不得寵的,隻能用邊角料,做些冇人在意的小物件。
我用的線,也有一小部分是受了潮的。趙女官分線時,把好的給了老資曆的宮女,說“以後慢慢熬,你也有這一天”。
我冇有爭辯。我想,至少這裡的壞線不會發黴,至少我做的每一件活計,都被用在真真切切的地方。
有時候,我會想起沈逸。想他此刻在哪裡,想他回來後發現我不見了,會是什麼模樣。
可這些念頭,很快便被繁忙的針線淹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