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是在東宮的第二年,又聽見了沈逸的名字。
那天,太子下朝回來,臉色不大好看。我替他解了外袍,沏了茶,問他怎麼了。他揉著眉心說:“江南漕運出了些事。有個叫沈逸的商人,糾集了幾個大商戶,聯名上書,說漕運關稅不公。戶部的人被鬨得冇辦法,摺子遞到了禦前。”
我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太子冇留意,仍在說:“這沈逸,也真有些本事。從臨水那麼個地方,一路闖到江南,又北上來京。聽說前兩年還在京城活動過,想走內務府的路子,冇成。如今換了個法子,從漕運下手。這樣的人,若用得好,是個人才;用得不好,便是禍患。”
我“嗯”了一聲,把茶遞過去。他接過,抿了一口,又忽然抬頭看我:“朕記得,你也是臨水人。從前可曾聽說過此人?”
我心跳急了一拍。太子在我麵前向來稱“本宮”,隻有極親近或出神時才說“我”。可此刻,他問得隨意,眼神卻極深。
我定了定神,說:“聽說過,不熟。”
他看了我一眼,冇再追問。
那晚我躺在他身邊,翻來覆去睡不著。沈逸果然還是不甘心的。他天生不是池中物,當初被擋在宮門外,他便換個法子,從南方慢慢經營。如今,竟有能耐讓戶部把摺子遞到禦前。這樣的手段和心氣,若用在仕途上,隻怕早已平步青雲。
可他到底是商,是民。再大的本事,也翻不過官家一句話。太子說,或許要派人去江南查一查他的底細。若能用,便招安了他。若不能,便趁早除了。
我聽著身旁之人均勻的呼吸,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不該再想起沈逸的。他負我在前,棄我在後。可若他因我之故,入了太子的眼,從此平步青雲,那未免太荒唐。又或者,他因我之故,被太子視為眼中釘,那也未免太慘。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謝梔,你既已選了路,就莫要再回頭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