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東宮後,我的日子和從前大不相同。再不用天不亮起來掃地,不用給人端茶倒水,不用跪在青石板上請安。可我也冇閒著。
太子妃姓周,出自南方書香門第,溫婉端莊,待下寬厚。我入東宮第一日,便去給她請安。她拉著我的手,問了好些話,末了說:“妹妹既入了東宮,便是我的人。日後有什麼難處,隻管與我說。”
我謝了又謝。
東宮之中,除了太子妃,還有一位承徽,一個選侍。人不多,比起後宮的爭鬥也還算清淨。我因是皇後宮裡出來的人,又得太子青眼,旁人待我便多了幾分客氣。
可我深知,這客氣底下,藏著多少眼睛。
我閉門少出,除了每日給太子妃請安,便在自己屋裡做針線、看賬冊、養花。太子殿下來我這裡的次數多,我從不以此拿大,反而常常提醒他多去太子妃那裡坐坐。他笑話我:“旁人恨不得把夫君拴在裙帶上,你倒好,把本宮往外推。”
“殿下不是臣妾一人的。”我低了頭,說得認真。
他握住我的手,說:“本宮知道。你越這樣,本宮越想來你這裡。”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了下來。
太子待我,確實與旁人不同。他會在我做針線時,從背後抽走我的繡繃,然後塞一本他新得的書給我;會在我看賬冊看得頭暈時,拉我去後園看魚;會夜裡什麼也不做,就和我並肩躺著,說些少時讀過的書、見過的人。
“阿梔。”他有時候也這樣叫我。不喊封號,不喊名字,隻喊小時候我娘叫我的那個名字。
有一回,他叫我“阿梔”,我應了一聲,抬起頭,眼裡不知怎麼就濕了。他看我,也不問,隻把我摟過去,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
“都過去了。”他說。
我點頭。是啊,都過去了。
可有些事,有些人,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從記憶的縫隙裡鑽出來,紮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