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端午過後,宮裡便正式下了旨意。我被封為東宮良娣,正五品。旨意到坤寧宮那天,正是我入宮滿兩年的日子。我跪在地上接旨,身後跪了一地的宮女內侍。那為首的傳旨太監聲調拖得長長的,像在唱一出極儘排場的戲。
我捧著聖旨,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我讓人把娘娘賞的木匣子找出來,連同那對銀耳璫和青玉蟾蜍,一齊收進新賜的妝奩裡。這些舊物,是我從前的謝梔留給現在的謝梔的。我留著它們,便不會忘記自己是誰。
入東宮那日,太子親自到門口接我。他看著我,眼裡有光。他說:“謝梔,我說過會有法子。”
我跪下來行禮。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用了些力:“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夫妻了。”
我的眼眶一熱,卻冇有哭。我仰起臉,對他說:“好。”
那晚,我坐在東宮的新房裡,穿著尚服局連夜趕製的衣裳,袖口上繡著一枝極細的梔子花。那花樣,是我自己畫了樣子,一針一線繡上去的。花很小,卻很精神,像從衣料裡長出來的一般。
太子進來時,我正看著那朵花出神。他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帶著點薄繭,像是常年握筆又握弓留下的。我抬頭看他,他正低頭看我,目光溫沉。
“謝梔。”他輕聲喊我。
“我在。”
他笑了:“你可知,本宮第一次注意到你,不是因為你的繡工。”
“那是什麼?”
“是你回話時的樣子。”他說,“不管誰問什麼,你總要先想一下,然後答一句真話。那日你說‘奴婢不敢’,本宮便覺得,這世上竟還有這樣認真說假話的人。”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他伸手颳了下我的鼻尖,把我攬進懷裡。他的衣襟上有極淡的龍涎香,好聞得很。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在心裡輕輕說:娘,我如今,真的不用再撿彆人不要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