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天之後,皇後果然動了。
她先以“體恤宮人”為名,把坤寧宮裡有年資的宮女分了一批出去,有的配了人,有的遣回了家。我是唯一一個被留在她身邊,卻不再僅僅做司衣的人。
她開始讓我跟著掌事姑姑學看賬冊、理宮務。白日裡,我不光要做針線,還要去見內務府的公公,清點庫房裡的器皿、擺設、藥材,安排坤寧宮各項用度。夜裡,掌事姑姑教我認宮裡的主位、皇子公主、內外命婦,教我規矩分寸,教我怎麼聽一句話裡的另一句話。
日子苦得很。比從前的苦活更苦。可我心裡是願意的。因為每學一樣,我就離那個模糊的“將來”更近一步。
太子仍常來。隻是不再像從前那般,站在遊廊下看我。他來了,給皇後請安,有時坐下喝杯茶,說些朝中的事,便走了。我若在旁邊伺候,他便極自然地和我說幾句家常。不再躲藏,也不再逾矩。
一切像是重新回到了正軌。可隻有我們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終於,在入夏後的一個清晨,皇後把我叫到內殿。她坐在妝台前,讓我替她梳頭。我跪在她身後,一綹一綹梳著,動作極輕。鏡子裡,皇後素著一張臉,眉眼間有倦意,也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謝梔,本宮已經回過官家。”她對著鏡子裡的我說,“官家說,太子也去求過了。你的事,他允了。”
我的手停住了。梳子懸在半空,像被定住了一般。
皇後輕輕笑了笑:“怎麼,歡喜傻了?”
我回過神來,連忙放下梳子,跪到一旁,聲音發顫:“奴婢......奴婢不敢歡喜。”
“傻孩子。”皇後轉身看著我,“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坤寧宮的宮女了。官家已命人記檔,等過了端午,便送你入東宮。封號雖還未定,但一個良娣怕是少不了的。”
我的眼淚掉下來,砸在金磚地上,像極了那日遊廊外的雨。
“謝娘娘。”我重重磕下頭去。
皇後扶我起來,眼裡也有淚光:“好了。彆哭。日後做了主子,莫要忘了本宮這裡。有什麼難處,隻管來。”
我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裡對自己說:謝梔,你終於等到了。從發黴的布到皇家的賞賜,從滿是泔水味的灶房到金磚鋪地的內殿。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
可我不能忘。不能忘本,不能忘形,更不能忘了,這宮裡從來冇有一勞永逸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