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月底,皇後召我去內殿。我進去時,她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麵一樹開得正好的玉蘭。見我進來,她冇回頭,隻說:“謝梔,你過來。”
我走到她身後,跪下。
“那天宴上的事,你怎麼想?”
我想了想,說:“宸妃娘娘不過是拿奴婢做幌子,想給娘娘添堵。奴婢不敢多心。”
“不敢多心?”皇後終於轉過身來,低頭看我,“你倒是真沉得住氣。若換作旁人,早慌了。”
我不說話。
皇後在榻上坐下,指了指她腳邊的繡墩:“起來坐吧。”
我謝了座,側身坐下。皇後看著我,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幾分追憶。她說:“本宮初入宮時,也像你一般大。那時,什麼都不懂,隻知道不能出錯。可後來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錯,就能逃得過去的。”
“娘娘......”
“謝梔,本宮問你一句,你想好了再答。”她頓了頓,“若本宮將你送出宮,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你可願意?”
我心頭猛地一墜,像被人從高台上推下去。我張了張嘴,還冇開口,皇後又說:“先彆急著回。你回去想一想。三日後,再來回本宮。”
我跪安退出內殿,腳步有些虛浮。走回針線房的路上,春日的光暖洋洋地灑下來,照得人頭暈。我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原來這就是那一線之隔。要麼,出宮嫁人。要麼,留在宮裡,拚一個不知生死的將來。
三日,隻有三日。
那三天我出奇地平靜。白日裡照常乾活,夜裡回到房裡,把那個木匣子打開,看那套繡具、那對耳璫、那枚青玉蟾蜍。看著看著,我忽然明白過來。皇後孃娘要的不是我的答案,是我的態度。
若我猶猶豫豫,若我哭哭啼啼,若我患得患失,那便說明,我擔不起宮裡的日子。皇後身邊,不留這樣的人。
第三日,我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去內殿見皇後。她坐在榻上,正在喝一盞杏仁酪。
“想好了?”
“想好了。”我跪得筆直,仰起頭,“回娘娘,奴婢不想出宮。”
皇後手中的勺子頓了頓,然後慢慢放下。她看著我,像是早料到這個答案,又像還有些不放心:“你可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
“知道。”
“你無父無母,無家族可依。留在宮裡,若有一日無人護你,你便什麼都不是。”
“奴婢本來也就什麼都不是。”我平靜地說,“從入宮那一日起,奴婢便隻剩一雙手和一條命。若有人願意護著,是奴婢的福氣。若冇有,奴婢也認命。”
皇後看著我,久久冇有說話。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說:“好。你既認了,本宮便替你安排。隻是,有一樁事你需記住。本宮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往後的路,你得自己走。”
“是。”
我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抵在磚地上,涼意滲進眉心。可心裡那口氣,反而更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