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過了年,皇後身子果然好轉。開春之後,她重新理了六宮事,人雖然清減不少,精神卻比年前強了許多。
我照例在針線房和庫房之間忙,心裡卻一直懸著太子說的那件事。他說“等過了年便去求母後”。可春天都快過去了,他仍冇有來。
我讓自己彆急。宮裡的事,從來不比外頭。皇子的婚事,更不是求一求便能應的。我不能慌,不能催,也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急相。否則,便是給皇後遞了不答應的由頭。
我繼續做我的針線。把每一件活計都做到無可挑剔。皇後試衣時,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說:“謝梔,你這手,真是天賜的。”
“是娘娘肯給奴婢機會。”
她笑笑,不置可否。
入了三月,宮裡傳下話來,說官家要在春和宮設宴,命各宮主位攜近身伺候的人同去。皇後點名要我隨行。那是我入宮後第一次參加正經的宮中大宴。處處是鮮衣華服,處處是金盃玉盞。我垂手站在皇後身後,聽那些嬪妃與皇後說話,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冇有聲息的擺設。
宴至中段,太子來給皇後敬酒。他穿著杏黃色太子常服,頭戴玉冠,比平日更加英挺。他端著酒杯走到皇後麵前,行禮道:“兒臣給母後請安。”
皇後笑著飲了。太子的目光越過她的肩,極輕地落在我臉上。隻一瞬,便挪開了。
可這一瞬,被斜對麵一位年輕妃嬪瞧了去。那娘娘姓韓,是這兩年新得寵的宸妃,生得杏眼桃腮,笑起來卻帶著刀。她拈著酒杯,對皇後笑道:“皇後孃娘身邊的這位女官,好生標緻。臣妾看太子殿下方纔往那邊看了好幾眼,莫不是這女官是東宮出來的?”
滿座靜了一靜。皇後神色不變,隻微笑道:“這是本宮的司衣,謝梔。針線尚可,人也穩重。太子常來請安,自然麵熟些。”
“原來如此。”宸妃掩嘴笑,“是臣妾多嘴了。”
我站在皇後身後,背後出了一層薄汗。
這一句話,看似輕飄飄,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水中。宴散之後,宮裡便起了風言風語。有人說太子看中了皇後身邊的人,有人說宸妃不過藉機挑撥,也有人說那謝梔一個繡娘,怎配得儲君青眼。
那幾天,我走在宮道上,總覺得旁人的目光像細針,紮在背上。可我不能慌,不能辯,也不能露怯。娘說,人生在世,彆人能拿走的都是身外之物。拿不走的,隻有心口那口氣。
我心口那口氣,還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