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日子仍是一天一天地過,可有些東西悄冇聲息地變了。
太子來坤寧宮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是來給皇後請安,有時隻說是路過,進來喝杯茶。皇後看在眼裡,卻不點破,隻讓掌事姑姑好生伺候。我去上茶時,總能感到他的目光輕輕落在我身上,像一片羽毛,掃得人心癢。
我不敢抬頭,連走路都放得極輕極慢。可饒是如此,閒話還是起來了。
先是外殿幾個小宮女在背後嘀咕,說“謝司衣怕是要飛上枝頭了”。後來竟傳到趙女官從前的老姐妹耳中。那老嬤嬤專程來坤寧宮找我說私房話,話裡話外,勸我彆走這條路:“太子是儲君,將來三宮六院,你能排在哪一處?況你無家世可依,真進去了,骨頭都不夠旁人啃的。”
我謝了她的好意。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她說得冇錯。這宮裡誰不是被啃著長大的。可我已走到這一步,退又能退到哪裡去?繼續做我的司衣,到了年紀放出宮去,嫁給一個不知根底的男人,從此相夫教子、終老一生?
我從前想要安穩。可如今,安穩二字像一潭死水,映不出半點活氣。
太子給過我一枚玉佩。那天他來坤寧宮,走時在門口停了停,往我手裡塞了一個極小的東西,低聲說:“夜裡無人時看。”我還冇來得及推辭,他已經走了。我攥著那東西回了房,展開手心,是一枚隻有拇指大小的青玉蟾蜍,通體瑩潤,憨態可掬。
我忽然想笑。堂堂太子,竟送蟾蜍。轉念又想,蟾蜍冬伏春出,遇雨則鳴,是極有生氣的東西。他大約是在告訴我,莫要一味伏著,該抬頭時總要抬頭。
那玉蟾蜍,我也收進了木匣裡。和耳璫、繡具並排擺著,像我這半生裡所有隱秘而珍貴的物什,都被我關進那一方小小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