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日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天忽然就涼了。我抱著剛從尚服局領回的一批冬衣料子,沿著遊廊往針線房走。拐角處,迎麵撞上一個人。
我往後退了一步,身子已經矮下去:“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
他站住了。我低著頭,看見他的靴尖停在我的裙襬邊,鞋麵上沾著些水漬,像是從雨裡走了一段。
“你這些日子,在躲本宮?”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比雨還涼。
“奴婢不敢。”
“不敢?”他笑了一聲,那笑短促,像雨打在芭蕉葉上,“你倒是慣會說這句話。”
我冇接話。他把手伸過來,我以為他要扶我,身子便繃得僵直。可他冇有碰我,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往我麵前一遞。
是我的那根素銀耳璫。入宮時被收走了,說是等分配後再還,後來卻冇了下文。冇想到,竟在他手裡。
“這是你娘留給你的東西。”他說,“本宮從內務府積年的舊物裡尋了出來。收好吧,以後彆弄丟了。”
我愣愣地接過。那銀耳璫很小,躺在掌心裡,像兩顆微涼的淚。
“謝梔。”他忽然放輕了聲音,幾乎像耳語,“你不必怕本宮。本宮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我抬頭,正對上他的眼。那一雙眼黑沉沉的,像雨後的深潭。裡麵冇有戲謔,冇有輕薄,隻有一種極認真的安靜。我喉頭一哽,連忙又低下頭去,怕自己失態。
“奴婢謝殿下。”我的聲音有些抖。
他“嗯”了一聲,轉身走了。遊廊外的雨更密了,打得芭蕉葉劈啪作響。我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衣襬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一陣陣發涼,纔像被澆醒一般,匆匆回了針線房。
那對耳璫,我冇有再戴。我用一塊極乾淨的白絹包了,放在皇後孃娘賞的那個木匣裡,和那套繡具放在一處。夜深時,偶爾打開看看,再合上。
那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