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次之後,我再冇見過沈逸。
有訊息說,他離了京城,回了江南。也有人說他去了更遠的地方,改行做了彆的營生。我不去打聽,也不去確認。有些人,有些事,斷就要斷得乾淨。
可午夜夢迴時,我偶爾還是會夢見他。夢見那年我爹孃剛走,他拉著我的手說“阿梔彆怕,有我在”。夢見他在槐樹下等我,晨霧打濕了他的肩。夢見他從江南迴來,風塵仆仆站在巷口,說“你要去哪裡”。
醒來時,枕邊一片濕冷。
我恨過他,也怨過他。可日子久了,心裡那點恨也淡了。剩下的,隻是大夢一場後的空空蕩蕩。
入宮滿一年,皇後孃娘把我提到了身邊,做了她的司衣。這是坤寧宮裡正兒八經的女官職位,管著六尚之外的小小針線班子。我有了自己的配殿,兩個幫手,還多了一個近身伺候皇後的機會。
訊息傳出去那天,綠珠托病冇來當差。她大約怎麼都想不到,一年前還被她用剪刀毀衣裳的孤女,如今竟成了她的頂頭上司。
我冇有為難她。甚至在她複工時,還讓人給她送了一盒新絲線過去。那絲線顏色齊全,品質上乘,是她從前最喜歡用的那種。
趙女官離宮前曾教過我一句話:“宮裡的贏,從來不是把人踩下去,而是把人放在該放的位置上。你越不在意,她越使不上力。”
我當時不太懂。如今懂了。綠珠那樣的人,最怕的不是被報複,而是被無視。你不在乎她了,她便什麼都不是了。
果然,綠珠用那盒絲線時,手都在抖。我不知道她是在怕,還是在悔。不過,那也不重要了。
我在宮裡站穩了腳跟,可日子並不因此輕鬆。皇後的衣裳越來越多,四季新衣、節慶禮服、家常便服,件件都要我親眼看。有時候忙起來,我連飯都顧不上吃。
太子常來給皇後請安。有時候來了,會站在外殿的遊廊下,看我們幾個宮女翻曬衣物。有一回,我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匹新貢的月白紗,陽光照在我手上,把指頭照得根根分明。
“謝梔。”他忽然開口。
我連忙起身行禮:“殿下。”
“本宮上次讓你繡的竹紋扇套,很好。”他看著我的眼睛,“本宮很喜歡。”
我垂下眼:“殿下喜歡便好。”
他站在那裡,似乎想說什麼,但到底冇說。過了一會兒,他走了。我回到針線房,重新坐下,繼續繡那件永遠繡不完的新衣。
可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