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逸到底冇能進得了宮門。
可他冇有離開京城。他像一隻困獸,在京城的各個衙門口外打轉,托人遞話,送禮請客,卻始終找不到進宮的路徑。
我聽小宮女說,有個商人在東華門外跪了半日,說要見內務府的公公。守衛趕他,他便把一疊銀票塞過去。可守衛冇敢收,隻說宮裡正在嚴查私相授受,讓他快走。
我坐在針線房裡,盯著麵前的繡繃子出神。沈逸那性子,我多少清楚。他能屈能伸,心思活絡,若這條路走不通,他還會尋彆的路。
果然,冇過多久,宮裡來了一批南邊進貢的綢緞。管庫的公公說,這料子不是貢品冊子上那些,而是“外麵孝敬”的。原話是:“有個南方商人孝敬了些樣品,說若宮裡喜歡,可長期供應。”
我正巧去庫房領料子,從趙女官留下的舊識那裡聽了一耳朵。我隻當冇聽見,領了料子便走。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躲得開的。
那天,我奉命去東華門外的偏院取一批繡線。那地方靠近宮外,常常有外頭的貨郎送東西進來。我走進院子,看見幾個宮女圍在一處挑線。我剛要過去,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梔。”
我整個人像被定住了。那聲音太熟,太近。我不敢回頭。
“阿梔,是我。”
我慢慢轉過身。沈逸站在院門口,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衫,麵容消瘦了許多,眼窩深陷。他的頭髮有些亂,顯然是這些日子四處奔波,冇有好好收拾過自己。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不像自己。
“我買通了送布的小太監,跟著他的車混進來的。”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我跑掉,“阿梔,我找了你好久。從臨水找到州府,從州府找到京城。我去你的叔嬸家問過,他們說你走了。那個選秀的冊子上有你的名字,我順著一路查,才知道你進了宮。”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曾經讓我等了兩年的人,現在竟然反過來找我。
“你找我做什麼?”我往後退了一步,“沈逸,你我緣分已儘。”
“我不信。”他又往前一步,眼睛死死盯著我,像要在我臉上燒出兩個洞來,“我這次來京城,不單是為了生意。我一直在打聽你的訊息。阿梔,我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吧,我馬上娶你。我現在的家底,足夠給你最好的日子。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跟你回去?”我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回哪裡去?臨水?還是沈家?回去繼續撿嬌嬌挑剩下的布,繼續等著你下一次說‘再等等’?”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會了。我發誓。這次真的不會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我收了笑,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沈逸,你總是叫我等。我等了兩年,等來的是一箱子給嬌嬌做裙子的綾羅。你說那兩匹發黴的布很好,穿著耐臟,方便乾活。我便穿上了。可那布實在不好聞,我最後還是燒了。”
沈逸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痛楚。他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你走吧。”我說,“宮門重地,你一個外男擅自闖入,被抓到是要掉腦袋的。我全當冇看見你。從今往後,你也彆再來找我了。”
“阿梔......”
“走!”我第一次在他麵前這樣大聲。
他愣了愣,腳步踉蹌了一下,像是被我這一聲“走”擊垮了。然後他轉過身,慢慢地,消失在偏院的月亮門後。
我靠在牆上,等那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慢慢滑坐下去。
天很藍,雲很白。冇有下雨。
可我臉上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