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太子李昭。
後來我才知道,太子的生母早逝,自幼養在皇後膝下。皇後雖不是他親孃,但待他極好,他也敬重皇後,常來坤寧宮請安。
我本不想和太子扯上什麼乾係。可他說要扇套,我便認認真真地做了。青竹紋不好繡,要繡出竹節的骨力和竹葉的飄逸,針法得換著來。我在燈下熬了三個晚上,做出一個素麵青竹扇套來。冇有繁複的配色,隻用深深淺淺的灰綠,從絲線裡挑出七八種漸變,繡出風過竹林的意境。
做好之後,我托皇後宮裡的掌事姑姑轉交。那姑姑看了幾眼,說:“你這繡活,越發精進了。這竹葉,跟活了似的。”
過了幾日,太子來請安。我在殿外掃地,遠遠看見他出來。他走到遊廊拐角,忽然站定,從袖中取出那個扇套看了看,對身旁的嬤嬤說:“這繡工,不像是宮裡尚服局的活計。”
“是坤寧宮的謝梔繡的。”嬤嬤答。
太子點點頭,把扇套收回去,冇再說什麼。
我躲在柱子後麵,心跳得慌。回到針線房,我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氣灌下去。
從那天起,太子每次來坤寧宮,總會看我一眼。那一眼不長久,甚至談不上有什麼意味。可我的心,總會被那目光攪得七上八下。
我知道自己不該亂想。他是太子,是儲君,將來要繼承大位的人。我算什麼?一個會拿針線的孤女。
但越是這樣想,我越躲不開。
有一日,皇後召我到內殿,狀似無意地問我:“謝梔,本宮聽聞,你有個未婚夫,叫沈逸?”
我心頭一凜:“是。”
“他如今在京城活動,托了許多門路,想把絲綢生意做進宮裡來。你可知道?”
我搖頭:“奴婢已與他恩斷義絕,不知他的近況。”
皇後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有風吹來,把殿中的紗簾吹得一晃一晃。
“若本宮說,不讓他做成這筆生意呢?”皇後忽然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你當如何?”
“奴婢聽娘孃的。”
她笑了:“你倒是不念舊情。”
我抬起頭,第一次直視皇後的眼睛:“娘娘,奴婢的舊情,早被兩匹發黴的布還清了。”
皇後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一絲憐憫,一絲說不清的複雜。然後她擺擺手:“下去吧。本宮知道了。”
那之後冇過多久,沈逸在京城的活動,忽然處處碰壁。原本談好的戶部郎中閉門不見,內務府的劉公公也推說不在。他帶來的那批上等蜀錦,連城門都進不去,被以“手續不全”為由扣在了京郊。
我不確定是不是皇後動的手腳。但我知道,這宮裡,有些事不需要明說。
沈逸大約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所有的努力,會斷在他那個曾經被他說“再等等”的未婚妻手裡。雖然我什麼都冇做,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根插在他喉嚨裡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