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入宮半年後,我開始跟著趙女官學看衣料和裁衣。那是我求她的。我說,光會繡花還不夠,若連一件衣裳都裁不好,做得再花團錦簇,也隻是個半吊子。
趙女官說我想得對,便把自己壓箱底的量體裁衣的本事教了我一些。她量尺寸時,手極穩,一寸都不會差。她說:“衣裳穿在人身上,要像從肉裡長出來似的。鬆一分太鬆,緊一分太緊。宮裡女人們的腰身,可比外頭的緊要多了。”
我學得認真,甚至自告奮勇,為皇後做了一件家常的直裰。那衣裳不加繁飾,隻在衣襟處繡了一小枝垂絲海棠。皇後試穿後,說自己“總捨不得脫下來”。
我知道這話有幾分客氣,但也知道,自己這雙手,總算有了些用處。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這樣一天天過下去時,一個名字忽然從塵封的記憶裡翻湧出來,像一盆冷水,兜頭潑在我的後頸上。
沈逸。
我冇想到會在宮裡聽到這個名字。更冇想到,會是在那樣一個場合。
那天,我奉命去尚功局送一件新做的披風,回來時,路過禦花園西邊的角門。幾個小太監正圍在一起,看一張外頭商人遞進來的帖子。
“這沈什麼,是臨水人?臨水出好綢緞啊。”
“沈逸。這個名字,我好像聽內務府的劉公公提過,說是給宮裡送過一批極品蜀錦,價錢比官價還低三成。”
“那便是這人了。這帖子說,他願以成本價供應宮裡三年絲綢,隻求一個皇商的名頭。嘖嘖,好大的口氣。”
我站在拐角處,腳下像生了釘子。
沈逸。他到底還是來了京城。不僅來了,還把手伸進了宮裡。他想做皇商,他想把生意做到天家來。
我穩了穩心神,從角門出去。那幾個小太監聽見腳步聲,連忙把帖子塞進袖中,散開了。
我回了坤寧宮,照舊乾活。可整整一個下午,針尖好幾次刺破了手指。那細密的血珠滲出來,染在白色絹麵上,像幾朵紅梅。
晚上躺在小床上,我望著窗外那一角月亮,想笑,又想哭。
沈逸,你有冇有想過,你費儘心思往上爬的時候,我就在你頭頂上的這座宮牆裡?
而我,再也不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