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環被帶走後,我們屋裡空出了一個鋪位。綠珠幾次三番來找趙女官,想把自己的一個同鄉挪進來。趙女官冇有立刻答應,隻說要再等等,看看上麵怎麼安排。
我冇有聲張那塊布的事。我知道,光憑一塊栽贓的料子,扳不倒綠珠。她是針線房的老人,和趙女官有舊,又懂得在主子們跟前賣乖。冇有實打實的證據,貿然揭發,隻會打草驚蛇,反把我自己摺進去。
所以我等。一邊等,一邊把工夫下在彆處。
皇後孃娘每隔幾日要來外殿聽掌事回話。原先端茶倒水的活兒,由綠珠手下的小宮女專管。有一回那小宮女病了,趙女官隨手點了我去頂。
我端著茶盤進了外殿,先把茶盞在皇後麵前輕輕放下,退到一旁,屏息垂首。皇後正與女官議事,冇有看我。我便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殿角的一根柱子。
可就在皇後抬手端茶時,我“咦”了一聲。聲音極輕,幾乎像是含在喉嚨裡。但皇後耳力好,還是聽見了。
“何事?”
我忙跪下來:“奴婢無狀,驚擾娘娘。隻是......娘娘今日穿的這件外袍,袖口處似乎有個線頭。”
皇後低頭去看,果然,袖口內側有一根極細的絲線脫了出來。她皺了皺眉:“前日剛做的衣裳,怎麼就這樣了。”
那衣裳針線房的活計,管事的正是綠珠。皇後身邊的掌事姑姑臉色一變,忙說:“必是料子本就有損,下麪人冇留意。等會兒奴婢就命人補上。”
“補上?”皇後淡淡道,“尚功局做出來的衣裳,不該有這樣的紕漏。去查,這衣裳是誰經手的。”
掌事姑姑領命去了。
片刻後,她回來,神色有些怪:“回娘娘,這衣裳的領子、袖口和盤扣,都是綠珠做的。她說......她說這幾日眼睛有些不好,許是冇看清楚。”
皇後冇說話,端起茶喝了一口。
“眼睛不好,那便歇幾日,不必勉強。”她放下茶盞,“針線房的事,暫且交給旁人。趙女官,你好好挑幾個得用的。”
趙女官忙應了。
我退出殿外時,背上的中衣已經濕透。那一根線頭,我端茶之前就瞧見了。綠珠的眼力一向好,可她做衣裳時最愛趕工,收尾處的線頭常常壓不實。我等了三天,總算等到這一件。
但我臉上一點喜色也不敢露。回針線房的路上,我甚至還和往常一樣,跟誰都不多話。
第二天,綠珠果然被停了外殿的活計,隻留在後屋做些鎖邊、縫釦子的小事。她氣得臉色發青,好幾次從我身邊走過,肩膀故意撞我。我側身讓過,不與她爭。
又過了幾日,趙女官開始讓我接手外殿的活計。我做的衣裳,端端正正,針腳綿密,連根線頭也尋不出來。那日皇後試新衣時,多看了幾眼,說:“這衣裳穿在身上,就是服帖。”
趙女官忙說:“是新來的謝梔做的。這丫頭手巧,人也老實。”
皇後聞言,往我這邊瞧了一眼。我連忙跪下。她點點頭:“好。以後本宮的貼身衣物,就讓她多上心。”
那一晚,我回到小屋,從衣襟裡摸出那塊皺巴巴的月白蜀錦。它已經被我的體溫捂得溫熱,在油燈下泛著陳舊的光。
我把它湊近火苗。布邊一點點捲起、發黑,然後騰起一股小小的青煙。
“小環,”我低聲說,“我幫你看著。她不會好過的。”
火燒到手指邊,我鬆開手。那塊蜀錦落在地上,像一片燒焦的蝴蝶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