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在坤寧宮待了一個多月,冇有被退回去。宋嬤嬤向皇後回話時提了我的名字,說我“繡工上乘,脾性沉穩”。
皇後孃娘姓崔,是當朝太傅之女,入宮多年,膝下有兩子一女。我雖在外殿當差,但也遠遠見過她幾回。她生得端莊,不笑時有些威嚴,笑起來卻很和善。每次她從外殿經過,我們都要跪下來請安,她便輕輕揮揮手,說“起來吧”。
有一日,我正跪在殿外擦拭銅座,皇後從內殿出來,正好看見了我。她停下腳步,低頭看了我一眼。
“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問:“你就是那個繡工很好的謝梔?”
“回娘娘,奴婢是。”
“本宮看過你繡的那對護膝,很不錯。那上麵的纏枝蓮,是你自己想的樣子?”
“是。奴婢覺得娘孃的護膝多用團花,便想換個清雅的樣式,若有不妥,請娘娘恕罪。”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我看得分明:“不罪。年紀不大,心思倒巧。好生當差吧。”
那天晚上,趙女官把我叫去,說我被正式留在了坤寧宮針線房,月俸比之前多了一百文,還說“這是娘孃的恩典”。
我謝了恩。
日子越發安穩起來。我每日繡花,偶爾也縫補些小物件。夜裡回了住處,就著油燈看幾頁從宮裡書庫借來的書。那些書大多是《女則》《女訓》,也有幾本《詩經》和《列女傳》。我不識字太多,便一個字一個字地啃,不懂的,就問同屋的宮女。
同屋的宮女叫小環,比我大兩歲,在尚功局做事,人很和氣。有一回我讀書讀得晚了,她翻過身來,迷迷糊糊地說:“謝梔,你又不是要考女狀元,這麼用功做什麼。”
我吹了燈,冇有回答。
其實我也不知道。隻是覺得,若真有那麼一天,我能站得再高一些,便不用再仰人鼻息了。
這念頭說起來有些不自量力。可在宮裡待得越久,我越明白一件事:這四方的天,四方的牆,你若不想永遠跪著,就得想辦法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