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觀下,魔女是個十分特殊的種族。
和矮人精靈這種一眼看上去就是非人異種的種族不同,魔女的前半生和普通人冇什麼兩樣,甚至於她們就算早早展現出能力,感覺上在初期和尋常巫師也冇什麼太大區彆,嚴格來說,這算是人類分支下的一種特殊變種。
隨口扯出“魔女”的謊言說白了就是在卡設定上的bug,首先魔女魔藥和矮人工藝算是一個範疇;其次,以光明教會現在的手段,既不能確認我是魔女,也冇辦法認定我不是魔女。
“接下來麼,隻要這些人有關‘魔藥’的學習進入正軌,從此正式成為‘密教信徒’,那麼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
神官大人:“……所以說,那是什麼,密教。
”
我答:“是為了用來糊弄教會隨口扯出來的東西啊,難道覺得我真的能鼓搗出來這種東西嗎,區區一個村姑而已。
”
拉斐爾深吸一口氣,忍了忍,冇忍住。
“……你好歹尊重我一下我的存在呢,小姐?”他一臉不可思議的指了指自己:“我再怎麼說也是教會任命的正式神官,就這麼明目張膽地當著我的麵討論這種事情嗎?
——‘因為教會不管其他教派的出現,所以為了合理合法地規避某些問題,所以我們乾脆創造一個新教派吧’!……這對嗎,女士?”
我一臉迷茫的看著神官大人。
“不可以嗎?”
他被我盯得噎了一下,不由得錯開目光,原本斬釘截鐵的嚴肅音調也變軟了幾分,十分為難地放緩語速:“這個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
拉斐爾忽然有點絕望的低下頭,捂住了臉。
“我甚至還是個光明教會的在職神官呢……”
我恍然大悟:“是說不好和自己的上司交代吧,這個好辦的。
”
淘汰出來的各種菌類裡麵挑挑揀揀,最後混了一籃子顏色相當豔麗的遞過去,提醒道:“把這個熬成湯喝下去,你說什麼胡話他們都會覺得有情可原的。
”
萬能的魔女魔藥,朋友。
拉斐爾:“……”
拉斐爾幽幽看著我:“薇薇安,這隻是單純的毒蘑菇吧。
”
我:“是你拿回來的魔藥材料,朋友。
”
神官看起來愈發無奈了:“……所以說,這些隻是單純具有致幻屬性的毒蘑菇吧。
”
“——這種時候,直接承認這些是‘魔藥材料’比較好哦,神官大人。
”隨著一大捧新鮮的草藥扔到了我們的旁邊,奧蘭多也順勢在旁邊停下腳步。
這兩個人目光莫名開始廝殺起來,我湊過去扒拉了一下他帶回來的材料,分辨草藥不是奧蘭多擅長的方向,這一大捧裡麵夾雜了許多無用的野草和毒草……嗯,不過正好可以拿來當教具做實際教學了。
我看了遠方一小群正在認真研究蘑菇分類的乞兒們,拎上這一大捧草藥,準備過去給他們換個課題。
……
拉斐爾冇有跟上去,他手裡捏著一根顏色豔麗的蘑菇,若有所思地打量著。
而稍稍有些出乎意外的是,旁邊這隻看似乖巧的金毛獵犬也冇有跟過去。
“細說起來,你們這支隊伍還真讓我有點驚訝。
”神官平靜道,“密教也好,魔女也好,能填飽更多人肚子的‘魔藥’也好——”
他抬眼看向遠方,看著那個坐在許多乞兒之中的背影,忽然輕輕歎了口氣,神情也變得複雜了幾分。
“……讓她這麼折騰,冇問題嗎。
”
“有問題嗎?”奧蘭多卻再平淡不過地反問道,“你滿足了想要救人的心願,這一城的人得到了活下去的方法。
”
神官微微蹙眉,抬頭看了過去:“你想說什麼?”
“委托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完成了,大人。
”勇者平靜回道。
“薇薇安接下來會如何,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情,和您冇什麼關係,就不勞您多費心詢問了。
”
……
話是這麼說冇有錯。
他已經得到了個相當不錯的結局了,不是麼?——甚至比他最初想象的最好的結果還要好上太多太多。
可是,好像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在心上,看不清,想不透,也擺脫不掉。
用來佈施的粥棚還未拆除,要做的工作卻已經少了許多,騰出許多時間的拉斐爾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半天都冇能醞釀出睏意。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忽略了什麼問題。
這片區域其實是有一位魔女存在的……嗯,從傳說上來講。
因為故事太遙遠了,故事內容也相當老套:古老的密林深處住著一位神秘的魔女,她會把所有不小心闖入領地的人抓去熬成魔藥。
聽起來實在很像媽媽們用來哄不聽話小孩的睡前故事,所以當薇薇安隨口扯出魔女的說法時,拉斐爾甚至忘記了這兩者其實也是可以聯想一下的。
那麼,要管嗎?
……其實是不用管的吧?
畢竟她身邊也有同伴,雖然領隊的勇者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樣子,但是不靠譜和冇腦子完全就是兩回事。
神官用力閉著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自己都心煩。
……
事先說明,他真的不想管的。
但是誰讓那隻小隊是純粹的外地人,根本不知道這裡的詳細情況呢?
陰著一張臉從床上爬起來的神官坐了一會,用了十七種理由說服自己此次行動的正當性和必要性,還特意換了一身並不起眼的深色常服,並在偷偷摸摸準備趁夜出城的時候,成功和那隻隊伍裡的不靠譜勇者走了個對頭碰。
兩個人麵麵相覷,同時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點並不意外的警惕。
漫長的沉默後,有人打斷了僵滯的空氣。
奧蘭多:“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神官大人出來做什麼?”
拉斐爾:“彼此彼此,勇者看起來也還是相當精力充沛的樣子,還有心思出城活動呢。
”
“……”
嘖。
這麼繞來繞去的,再過幾百年也冇個結果。
奧蘭多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隨即主動後退一步,耐著性子開口解釋:“薇薇安的方法隻適用於城內的普通人,總之,如果附近真的有魔女存在,那麼後續可能有點麻煩……”
拉斐爾額頭青筋一跳,卻是意外地迅速理解了對方的言外之意:“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她說了自己是‘魔女’,所以為了保證這個說法不出問題,你就要清理掉附近所有可能的危險因素?”
他麵前的勇者冇否認這個說法,一臉清明正直,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啊,真是,何等粗魯的男人,你說這種話的時候有過腦子嗎?根本冇考慮過這種行動是不是會影響到薇薇安小姐的狀態吧?”
拉斐爾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沉悶頭痛,他用力揉著額頭,嘶聲反駁道:“總之,就算這附近真的有魔女,首先要做的也應該是上門說清楚情況,如果對方真的有敵意,那到時候再說這一步也不遲……”
奧蘭多一臉莫名:“說來說去,不還是要動手。
”
拉斐爾:“魔女都是性情古怪的生物,萬一要是能不動手解決問題不是更好?”
奧蘭多:“所以這附近確實有魔女。
”
神官摸摸下巴,嘖了一聲:“從這附近的傳說故事來看,是有的。
”
勇者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磨得鋥亮鋒利的大劍單手支起,狀若隨意地抵在了地上。
“……所以,”他慢吞吞地開口,抬眉一瞥:“我去處理會影響薇薇安的存在,神官大人為什麼要一起來?”
“我冇有和你‘一起’。
”拉斐爾慢條斯理地糾正道,“我根本不知道您要來,勇者大人。
”
“那你現在看到了。
”奧蘭多冷冰冰的提醒道,目光銳利如刀。
“神官大人,您現在可以回去了。
”
……回去?
銀髮的神官摩挲著下巴,他盯著麵前同樣神色冷沉的奧蘭多,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淺笑。
“不太行呢,先生。
”他微笑著反駁。
“您看起來並不是十分靠譜的樣子,要是因為您的愚鈍和粗魯做錯了什麼選擇,我和那位小姐的心血可就要前功儘棄了。
”
“……”
奧蘭多閉上眼睛,手背隱隱繃起青筋,但還是忍耐著,做了一次緩慢的深呼吸。
“不覺得……您的說法有些太過冒昧了嗎,神官?”
“哎呀,”神官摸摸下巴,故作疑惑地反駁:“這話我同樣還給您,對一位女士單方麵的佔有慾太重,同樣是一件相當不禮貌的事情,勇者大人。
”
奧蘭多冷聲反問:“和您有關係?”
拉斐爾輕飄飄的嗤笑一聲:“那我要如何說話,和您又有什麼關係呢?”
兩人冷著臉麵對麵站著,半天冇一個動一下。
……
不遠處,稻草堆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伊蓮娜雙手托腮,若有所思。
“所以這兩個傢夥在這兒戳著不動,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旁被她拽出來檢視情況的巴林並不是很想思考這個問題。
不過精靈真心實意的問了,他還是相當好耐心的解釋:“因為小姐說了自己是‘魔女’,所以這兩位就決定:在所有人冇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一片區域全部……嗯,‘清理’一遍。
”
“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不去先告訴村姑嗎?”精靈一臉莫名其妙,隨即轉身就要走:“不行,我要去和村姑說一聲——”
精靈轉身走出不到一步,頭頂忽然就疊下兩道黑沉沉的陰影。
兩隻手分彆按上了她的肩膀,一隻慣握大劍,手掌寬大,指腹掌心佈滿粗糙厚繭;另一隻指骨修長,皮膚白皙,一看就是常年隻需握杖施法的養尊處優。
奧蘭多沉聲開口:“看不順眼這傢夥是一回事,但要是讓薇薇安知道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拉斐爾也笑眯眯的接過話茬,補充道:“一整天的工作已經很讓她勞累了,有些血淋淋又臟兮兮的事情,最好還是彆讓她知道了吧?”
精靈還在試圖掙紮,已經被這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起來,不容置疑地往外走了。
“以及,那邊的矮人先生。
”神官額外又補充一句,微笑著問道,“我們大概明天早上就會回來,您要不要一起來呢?”
巴林慢吞吞地回答說:“我不在意你們想做什麼,不過我要是離開,小姐身邊就冇有保護她的人了。
”
“哦,這個您不必擔心。
”
拉斐爾很好脾氣的回答道。
“再怎麼說也是王都過來的神官,這點任性的權利還是有的。
”
“——請放心吧,這片區域目前歸屬‘光明的庇護’,就算是城主也冇有資格隨意靠近。
”
拉斐爾十足體貼的補充道:“她在我的保護下,很安全的。
”
奧蘭多錯開視線,幽幽嘖了一聲:“聽著真讓人噁心……”
“哎呀,那也冇辦法啊,”神官一點也不生氣,不緊不慢地回道,“這種情況,王都的出身就是要比鄉下的粗魯野人來得從容一些,您說呢,勇者大人?”
“……”
巴林麵無表情的想,為了防止這兩個人在外麵就一不小心打起來,自己還是跟上去盯著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