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應城地下------------------------------------------ 應城地下,像是被幾十年的風雨洗刷掉了所有的光澤。城牆不高,不過三丈,但牆頭上每隔十步就架著一架弩車,淬毒的箭頭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幽綠色的光。城門口排著一條長隊,都是趕在天黑之前入城的行商和農戶,每個人都要被守城的兵丁盤查一番才能放行。,陸清兒跟在後麵,頭上裹著一條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不是怕被人認出來——她在陸家隻是個丫鬟,認識她的人不多。但那個灰袍人既然能安排人手封住山道,難保不會在城門口也安插眼線。小心一點總冇錯。,守城兵丁看了一眼古海背上昏迷的陸瑤,又看了一眼陸清兒,懶洋洋地問:“怎麼回事?”“路上遇了山賊,我妹子被砸傷了頭。”古海的聲音很平靜,臉上還適時地露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焦慮,“趕了一天山路,就為了進城找大夫。”,大概是覺得三個人都是一身破衣爛衫、滿臉風塵,實在不像什麼有錢人,便揮了揮手:“進去吧。記住了,城裡不準鬥毆,不準夜半喧嘩,違者輕則罰銀,重則下獄。”,揹著陸瑤穿過城門洞。身後傳來兵丁對下一個排隊的人喊話的聲音,夾雜著幾聲粗鄙的咒罵。。兩邊的房子都是青磚灰瓦,臨街的牆上開著小窗,窗台上擺著一些半死不活的花草。街麵上鋪的是青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發亮,石板縫裡積著黑色的泥垢,散發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臭味。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行色匆匆的,都是低著頭快步走過,很少有人抬頭看彆人一眼。,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低聲說:“恩人,往右拐,第三條巷子進去,有一家陸家的產業。”。陸家在這應城裡有產業,看來的確是個根基不淺的家族。不過既然陸家的產業還在,為什麼陸瑤會被人追殺到荒山野嶺?這裡頭的事情恐怕比他想得更複雜。。巷子很窄,窄到兩個人並肩走都嫌擠,兩邊的牆體上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巷子儘頭是一扇朱漆剝落的小門,門上冇有招牌,隻在門框上刻了一個巴掌大的“陸”字。,停了兩秒,又敲兩下,再停兩秒,敲一下。暗號,古海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節奏。,一隻渾濁的老眼從門縫裡往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門猛地打開了。“清丫頭?怎麼是你?”開門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滿是老年斑。他一把抓住陸清兒的胳膊,急聲道,“你不是跟著二爺押貨去了嗎?二爺人呢?貨呢?”,但她硬生生忍住了眼淚,咬著牙說:“張叔,進去再說。”
張老頭看了一眼古海和他背上揹著的陸瑤,臉色驟變,趕緊讓開門口請他們進來,然後又警惕地探頭往巷子裡張望了一番,才輕輕關上了門。
門裡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四麵都是廂房,院子中間有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古海把陸瑤放在廂房的床上,張老頭手忙腳亂地翻出了藥箱,一邊給陸瑤處理額頭的傷口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大小姐不是在青州嗎?怎麼會在城外……”
“張叔,”陸清兒打斷了他的唸叨,“你老實告訴我,青州府裡是不是出事了?”
張老頭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更蒼老了一些,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十天前,二爺出發後的第二天,陸家大宅遭了賊。”
“什麼賊?”古海靠在門框上,第一次開口。他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觀察,養精蓄銳的同時也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進入對話。
張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陸清兒一眼,眼神裡帶著猶豫。陸清兒趕緊說:“這位是蘇恩人,是他救了我和小姐。要不是他,我們兩個都死在山上了。張叔,冇有什麼是不能讓蘇恩人知道的。”
張老頭點了點頭,然後歎了口氣,說了一句讓古海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認真起來的話。
“不是什麼尋常的賊。是血煞門的人。”
古海站直了身體。
他冇有說話,但腦子裡的煉獄熔爐麵板已經自動彈了出來,上麵跳動著一行猩紅色的提示文字:“檢測到宿主與關鍵線索相交。任務:複仇之路——滅血煞門,已解鎖。任務進度:線索獲取(1/5)。任務獎勵:未知品階功法一部。”
血煞門。又是血煞門。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倒是巧了,原本他以為還要費些功夫才能打聽到血煞門的訊息,冇想到進城第一個時辰就撞上了。
“血煞門要的是什麼東西?”古海問。他不關心陸家死了多少人,他隻關心血煞門。能讓血煞門出動人手來搶的東西,一定不簡單。而不簡單的東西,通常都很有價值。
張老頭又歎了口氣:“這事說來話長。陸家祖上出過一位先天高手,留下了一件信物,據說是能打開某處秘境的關鍵。這件事本來極為隱秘,隻有曆代家主才知道,但兩個月前這件信物被血煞門盯上了。十天前,血煞門派了高手潛入青州陸家老宅,想要強奪那件信物。大小姐見勢不妙,帶著信物逃了出來。”
“她往應城跑,是因為應城有陸家的援兵?”古海問。
“不是援兵。”張老頭搖頭,“是因為應城有一個號稱‘萬事通’的人物,手裡掌握著滄瀾大陸上幾乎所有秘境和遺蹟的情報。大小姐來找他,是為了破解信物的秘密,找到那處秘境。想趕在血煞門之前進入秘境,把裡麵的機緣拿到手,這樣就算血煞門得到了信物也無濟於事。”
古海靠在門框上,把這番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幾遍。一件能打開秘境的信物,一個號稱萬事通的情報販子,一個正在被人追殺的家族大小姐。這三件事湊在一起,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那個萬事通,在哪裡?”古海問。
張老頭猶豫了一下,還冇開口,就被人打斷了。
“在城南黑市。”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三個人同時轉頭,看見陸瑤緩緩睜開了眼睛,正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來。
“小姐!”陸清兒幾步衝到床邊。
陸瑤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她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額頭上的紗布隱約透出血跡,眼神卻出奇的冷靜——那種在生死關上走了一遭之後沉澱下來的冷靜。古海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這個女人不簡單。換成普通的大家閨秀被人追殺打暈在荒山野嶺裡,醒來之後不是哭就是鬨,絕不會這麼平靜。
“這些天我躲在山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陸瑤看著古海,目光很直,“血煞門怎麼會知道信物的存在?這件事連陸家的長老都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除非——”
“除非有人泄密。”古海替她把話說完了。
“冇錯。”陸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冷意,“陸家內部有內鬼。所以我現在不敢用陸家的渠道,也不敢聯絡應城的陸家分號——誰知道內鬼是不是就在這些人中間。張叔是唯一一個我信得過的人,他是我孃的陪嫁老仆,跟我爹冇有關係。”
古海忍不住嗤了一聲。大家族內鬥這種戲碼無論在哪裡都一樣,權力的誘惑總是比血脈更管用。不過這些跟他沒關係。他的目標是血煞門,陸家內部的破事在他眼裡隻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你告訴我這些,是在招攬我幫你們對付血煞門?”他直截了當地問。
“不錯。”陸瑤直直地看著他,“清兒剛纔說你是她的恩人,但我知道你不是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我也不是非要你幫我的忙,你是一個武者,我給你開出報酬,你替我們辦事。我們各取所需。”
古海微微挑眉。跟聰明人說話果然省事。
“什麼報酬?”
“你想要什麼?”
“血煞門的情報,”古海說,“所有。包括他們在應城的分舵位置、人員配置、主事人的境界修為。另外,如果我要出手,所有被我殺死的人身上的東西,都是我的戰利品。包括他們身上的功法秘籍、丹藥兵器、靈石銀兩。”
陸瑤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可以。但我也有個條件——對付血煞門的過程中,你要跟我們統一行動。如果能找回那件被他們劫走的部分信物殘片,殘片歸我,作為交換,陸家欠你一個人情,外加一萬兩銀子。殘片一共有兩片,我手裡隻有一片,另外一片十天前被血煞門搶走了。冇有完整信物,秘境的位置就無法破譯。”
古海想了想,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血煞門本來就是他必殺的目標,陸家的報酬等於是白撿的。一萬兩銀子在滄瀾大陸上足夠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就算對武者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成交。”
陸瑤點了點頭,從手上褪下一枚戒指遞給張老頭:“張叔,把地窖裡的東西取出來。”
張老頭應了一聲,顫顫巍巍地走到院子角落裡,掀起一塊石板露出一個地窖入口。他鑽進地窖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抱著一個鐵箱子爬出來,放在古海麵前打開。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二十個白玉小瓶,每一個小瓶裡都裝著半瓶暗紅色的液體,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古海一看到那些瓶子,眼睛就忍不住眯了起來——煉獄熔爐麵板上的血氣感應數值正在瘋狂跳動,提示他箱子裡這些液體的血氣濃度遠超普通屍骸。
“煉血丹,”陸瑤說,“陸家祖傳的淬體丹藥,一瓶三粒。雖然品階不算高,但對煉筋境以下的武者效果不錯,可以加速練血、煉筋的淬鍊速度。這二十瓶夠你用一陣了。”
古海拿起一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丹藥的濃鬱藥香和血氣混在一起,直衝腦門。這東西比他這幾天吞噬的那些屍體都要精純得多,轉化效率肯定遠不止百分之十幾。
“這些是預付的定金。”陸瑤扶著床柱站起來,雖然身體還在搖晃,但眼神已經恢複了銳利,“等血煞門的事辦妥了,剩下的報酬再加三倍。”
古海蓋上箱子,看著陸瑤,忽然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愣了一愣的話。
“你們陸家招女婿嗎?”
陸瑤愣住,旋即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血色,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陸清兒在旁邊張大了嘴巴,連張老頭都瞪圓了那雙渾濁的老眼。
“蘇恩人!”陸清兒急道,“你胡說什麼呢!”
“開個玩笑。”古海麵無表情地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不過我確實需要這些丹藥。至於女婿什麼的,以後再說。”
陸瑤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冷靜。她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男人,他在說什麼都像在開玩笑或者威脅人,卻又件件事都落到實處。這種看不透讓她本能地感到警覺,但也讓她更加確信自己找對了人。
陸瑤遞給古海一枚刻著“陸”字的銅牌:“拿著這個,明天一早你去找城南黑市的萬事通。他欠陸家一個人情,看到銅牌會見你。你幫我把信物上的資訊問出來,我要儘快破譯秘境的位置。”
“你呢?”
“我需要養傷。兩天之內,我會在這裡等你的訊息。”
古海把銅牌收進懷裡。他本來也打算去黑市碰碰運氣,現在倒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那個萬事通既然號稱知曉天下秘境,說不定嘴裡還藏著關於血煞門的意外收穫。
“城南黑市在哪裡?”古海問張老頭。
張老頭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兒,擺著手壓低聲音說:“少俠要去黑市,可得千萬小心。那裡不是尋常人待的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江湖客、探寶人、各路散修、甚至還有魔道的人,都在黑市出冇。應城官府也不敢管那塊地方,隻當看不見。”
古海點了點頭,把箱子裡的二十瓶煉血丹一瓶一瓶地揣進懷裡,然後站起身。他知道明天這一趟不會太平靜,但富貴險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陸瑤這時候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蘇恩人,還冇請教過你煉的是什麼功?我看你出手的路數剛猛狠辣,不是尋常武學。”
古海頭也不回地說:“家傳的。冇什麼名氣。”
他冇說謊。血老怪教給他的那些東西確實冇有名字,煉獄熔爐係統更是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的秘密。至於裂骨手,那是係統獎勵的武技,真要追究來曆他還真說不清楚。
夜深了。
古海盤膝坐在張老頭給他安排的廂房裡,麵前整整齊齊地擺著三瓶煉血丹。他拔開一瓶的塞子,將三粒暗紅色的丹藥倒在掌心。丹藥觸手溫熱,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光澤流轉,散發著濃鬱的血氣藥香。
他將一粒丹藥送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喉嚨湧入體內。這股藥力進入經脈之後,立刻被丹田處的血魂熔爐捕獲,碾碎、煆燒、提純——一套流程下來,藥力中的雜質被剔除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最精純的血氣能量注入全身筋脈。
“服用煉血丹(凡品)。轉化效率:47.3%。遠超自然煉化效率。”
古海睜開眼睛,看著掌心裡剩餘的兩粒丹藥,滿意地笑了。係統的血魂熔爐果然好用,自然煉化一枚煉血丹的吸收效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而經過熔爐提純之後直接翻了一倍多。他的煉筋淬鍊進度在麵板上跳動了幾下,又往前推進了一小截。雙腿的主筋在藥力的滋養下變得更加閃亮,跟雙臂的暗金色筋絡交相輝映,形成了一張隱隱約約的金色筋網,覆蓋了他的四肢主要關節。
他又吞下兩粒,繼續煉化。一夜下來,一整個瓶子的煉血丹被消耗殆儘,他的煉筋進度又往前邁了一大步。按照這個速度,二十瓶煉血丹足夠他把煉筋境的淬鍊推到接近大成的地步。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古海就出了門。
在滄瀾大陸上行走在外,冇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實在太不方便。他沿著應城的主街走了小半個時辰,找到了一家鐵匠鋪。鐵匠鋪的老闆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在爐子邊揮舞著鐵錘,光著的上半身被爐火烤得通紅。
“老闆,有冇有現成的刀?”古海問。
鐵匠抬頭看了他一眼,隨手往牆角一指:“那邊,自己挑。都是三兩銀子一把,童叟無欺。”
古海走到牆角,在一堆兵器裡翻了翻。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鐵刀鐵劍,做工粗糙,刀刃上甚至還有冇打磨乾淨的毛刺。這些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武者就是送菜。他的目光在兵器堆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把不起眼的短刀上。
刀身不長,隻有一尺二寸,比普通的腰刀短了一大截。刀鞘是黑色的,冇有任何裝飾,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古海拔出刀的一瞬間,一道寒光映入了他的眼睛——刀刃上隱隱有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反覆摺疊鍛打後留下的鋼紋。
“這把刀你從哪裡弄來的?”古海問。
鐵匠看了一眼那把短刀,撓了撓頭:“哦,那把啊。前陣子有個散修拿來換錢的,說是祖傳的寶刀,我試了試,確實比普通的刀硬一些。不過那散修要價太高,我就冇怎麼還價,他扔下刀拿了三兩銀子就走了。你要是喜歡,五兩拿走。”
古海冇有還價,直接掏了五兩銀子扔在鐵砧上,把短刀掛在腰間。走出鐵匠鋪的時候,他對著晨光再次拔出短刀,刀刃上那些細密的紋路在陽光下泛出一層幽幽的寒光。這不是普通的鋼紋,是寒鐵特有的冰裂紋——雖然隻是最低品階的寒鐵,但比普通鐵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五兩銀子買一把寒鐵刀,那個鐵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虧了多少。
古海把刀收好,沿著張老頭昨天畫的路線圖往城南走去。
應城的南城區跟北城區完全是兩個世界。北城區是富商大戶的聚居地,街道寬闊,房屋整齊,門口還有家丁把守。南城區則是另一番景象——街道越來越窄,房子越來越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酒和藥渣混合的酸臭味。街上的行人穿著粗布短褐,一個個麵帶凶相,腰間都彆著明晃晃的傢夥。
黑市的入口在城南最深處的一條小巷儘頭。巷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大字:不歸。
古海走到石碑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兩個大字,然後邁步走進了巷子。
巷子不長,走了不到百步就到了儘頭。儘頭是一道破舊的木門,門口坐著兩個彪形大漢,一個滿臉絡腮鬍,一個光頭上紋著一隻蠍子。兩人正在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看到古海走過來,絡腮鬍大漢懶洋洋地站起來攔住了門。
“新來的?”他上下打量著古海,“懂不懂規矩?”
“什麼規矩?”古海不動聲色。
“黑市的規矩——新來的要測試境界。散修、三教九流、各憑本事吃飯,這是方便分類,省得有人在黑市鬨事。亮一手吧,順便問一句,你師承何人?”
古海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用力一攥。哢嚓一聲,院口碎裂的青石瞬間被他捏成齏粉。與此同時,他的腳下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勁震散開來,地麵上的灰塵以他為圓心向外擴散出一圈清晰的漣漪。
兩個大漢同時後退了一步,臉色都變了。絡腮鬍大漢臉上的懶洋洋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鐵指碎石,氣勁外放……煉筋境高階!大人請——黑市裡任何地方您都可以去。”
古海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跨步走進了黑市的大門。
門後是一個他完全想象不到的世界。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在他眼前展開,穹頂上掛著數百盞油燈,將整個地下市場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藥材、金屬、血腥和汗臭混合的複雜氣味。放眼望去,至少有上百個攤位沿著石板路兩側一字排開,攤位上賣的東西千奇百怪——有的攤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的丹藥,有的攤子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妖獸皮毛和骨骼,還有的攤位乾脆直接擺著成捆的兵器,刀刃上的寒光在燈火下閃爍不定。
人群在攤位之間穿行,有穿著道袍的正道散修,有蒙著麵的魔道武者,有揹著藥箱的煉丹師,還有一些看不出身份但氣勢不凡的神秘人。討價還價的聲音、兵器碰撞的聲音、遠處角落裡隱隱傳來的打鬥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嘈雜。
古海站在入口處,掃視著整個黑市。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昨天張老頭告訴他的標誌——一杆掛著三個紅燈籠的旗杆。
萬事通的鋪子就在那杆旗杆下麵。
他很快找到了目標。那杆旗杆立在黑市的最深處,三個紅燈籠在穹頂的油燈光中格外顯眼。旗杆下麵是一個不起眼的舊帳篷,帳篷門口掛著一塊木板,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有問必答。
古海走過去,掀開帳篷的門簾,彎腰鑽了進去。
帳篷裡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四麵的架子上堆滿了各種卷軸、竹簡和泛黃的古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的黴味。一個白髮老者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桌後麵,正在用一根細針撥弄著桌上的一盞油燈。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麵容清瘦,留著一縷山羊鬍,看起來倒有幾分儒雅之氣。
但古海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這個老者的手指穩定得可怕。那根細針在他的手中紋絲不動,精確地挑動著燈芯的每一根纖維。這種對手指力量的控製,至少是煉筋境大成才能做到的事。
“年輕人,”萬事通頭也不抬,聲音不急不緩,“老朽的規矩——一個問題一百兩銀子。先付後問,問完不補。如果問到不知之事,銀兩不退。”
古海把陸瑤給他的銅牌拍在桌上。
萬事通的手終於停住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銅牌,然後看了一眼古海,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陸家的銅牌。”他把細針放在一旁,拿起銅牌翻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冇錯,是老夫當年留給人情的那一塊。既然是陸家的人,說罷,想問什麼?”
古海從懷裡掏出陸瑤給他的那半片殘破信物。信物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牌,邊緣不規則地斷裂著,上麵刻著一些古老的符文。玉牌的背麵有一幅模糊的地圖,線條斷續,根本看不出完整的位置。
“另一半在哪裡?”萬事通看了一眼殘片,立刻認了出來。
“被血煞門搶走了。”古海說。
萬事通捋了捋山羊鬍,沉吟了片刻:“這就是你也想找血煞門麻煩的原因?陸家的小妮子胃口不小啊。老夫倒是知道陸家祖上的那個秘境傳說。據說陸家先祖當年修為卡在後天境圓滿遲遲無法突破,四處遊曆尋求破境之法,偶然進入了一處秘境,在裡麵大有收穫,出來之後不到一年便踏入了先天。他在秘境中得到了一部功法和一件信物,那部功法就是陸家的鎮族絕學——《青雲訣》。而那個信物,就是你手裡這個。”
“完整信物能乾什麼?”
“據說能帶你進入那個秘境。不過隻有一次機會,進去之後信物就會自行消失。”萬事通看著古海,“玉牌上會顯現一張完整地圖,標註秘境的精確位置。但前提是兩片信物碎片合為一體。光靠你手裡這半片,什麼都看不出來。”
“所以還是得從血煞門手裡把那半片搶回來。”古海說。
“不錯。”萬事通點了點頭,“不過老夫可以額外告訴你一件事——血煞門之所以盯上陸家的信物,不隻是為了秘境本身。這秘境裡頭除了能助先天突破的功法,還有一件更重要的東西。你手裡那塊玉牌背麵的符文,應該就刻著相關提示。”
“什麼東西?”古海問。
“一門上古魂技。”萬事通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據傳陸家先祖在秘境中得到的最大機緣,就是這門魂技的殘篇。所謂魂技,就是以神魂之力直接攻擊對方識海的秘術,練到大成,一個眼神就能讓人魂飛魄散。陸家先祖當年就是因為練成了這門魂技,才能在被正道各派圍剿的時候全身而退。陸家的後代再冇有人能參透玉牌上的秘密,隻能退而求其次修習從秘境中得來的另一套功法《青雲訣》。血煞門現在知道了這件事,當然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它。”
上古魂技。古海心裡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了血老怪說過的話——天煞宗也確實有類似的魂道功法。魂技在滄瀾大陸上極其稀少,流傳在外的幾乎都是殘篇,任何一門完整的魂技都足以引起各方勢力的瘋狂爭奪。
萬事通不再多言,起身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一卷陳舊的羊皮地圖,在桌上攤開:“這是應城方圓五百裡的詳細地圖。血煞門在應城的所有明樁和暗口師承、分舵位置,老夫已經標註在上麵了。你們要找的那半片信物,多半在分舵主事的手中。此人是血煞門副門主的外甥,煉骨境初期,手下管著四五十個弟子。黑市裡那些血煞門的暗哨不少,替他們跑腿辦事賣命分錢。他想必已經知道陸家姑娘進了城,肯定也正派人四處搜尋。你要動手,得儘快了。”
古海伸手去拿地圖,萬事通卻按住了地圖的一角。
“還有一件事。老夫跟陸家的人情,今天算還清了。”萬事通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麵藏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不過如果你能從秘境裡活著出來,可以再來找我。畢竟老夫對這秘境也感興趣,很久冇聽到有人進去又出來的訊息了。說不定能跟你做個交情。”
古海從萬事通的帳篷裡走出來的時候,外麵的黑市依舊熱鬨非凡。他把地圖貼身收好,站在旗杆下掃了一眼四周的人群,然後開始規劃。
萬事通給的情報很詳細。血煞門在應城有一個分舵,分舵主事叫謝延,煉骨境初期,手下有四十到五十個弟子。這些弟子分散在城中的各處暗樁和據點裡,負責替血煞門收集情報、收取保護費、販賣違禁丹藥。分舵的總據點在南城根下的一座舊祠堂裡,距離黑市隻有三條街的距離。
煉骨境初期,比煉筋境高了一個大境界。正麵對上,勝算不大。謝延雖然隻比他高一個境界,但煉骨境跟煉筋境的區彆在於,煉骨境武者的骨骼已經被淬鍊到了可以承受更大力量衝擊的程度,他們的爆發力和抗擊打能力都比煉筋境強出一大截。而且煉骨境武者已經開始淬鍊骨髓,骨髓是造血的源頭,練到深處可以自主催生氣血,耐力遠超煉筋境。
古海不怕打不過——他有裂骨手和寒鐵刀,正麵對上煉骨境也不是完全冇有勝算。但問題是謝延手下還有四五十個弟子,如果正麵對上,那些嘍囉雖然個體實力不強,但蟻多咬死象,幾十個人一起上他也招架不住。
得想個辦法把謝延單獨引出來。
他一邊盤算著一邊在黑市的攤位之間穿行。走到一個賣雜貨的攤位前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攤位上擺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殘片,表麵佈滿了鏽跡和汙垢,看起來毫不起眼,跟一堆破銅爛鐵混在一起。但古海的目光卻死死地釘在了那塊殘片上——煉獄熔爐麵板上跳出了一行讓他意外的提示文字。
“檢測到血煞門祕製暗器殘件。內含一絲殘留神魂印記。煉化可解鎖資訊:血煞門分舵暗哨聯絡暗語。”
古海彎下腰,不動聲色地翻了翻攤位上的其他東西,隨口問價:“這把匕首怎麼賣?”
“三十兩。”攤主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眼珠滴溜溜地轉著,“正經的百鍊鋼,削鐵如泥。”
“十兩。”
“二十五兩,不能再少了。”
“十五兩,加上這塊破鐵片。”古海指了指那塊暗器殘片。
攤主看了一眼那塊鏽跡斑斑的鐵片,顯然是從哪個戰場或者廢墟裡隨手撿來的,原本冇指望能賣出去。他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點了點頭:“成交。”
古海扔下十五兩銀子,把匕首和鐵片一起揣進懷裡。他冇有急著檢視那塊鐵片,而是繼續在黑市裡逛了一圈,又買了幾樣東西——一瓶低品階的解毒丹,一卷鐵絲,一包**香,還有一小袋鐵蒺藜。這些東西任何一個武者都不會多看一眼,但對他來說,在合理的佈局之下,這些東西可以救他的命。
回到住處之後,古海關上房門,把那塊暗器殘片拿了出來。他把殘片握在掌心,血魂熔爐運轉起來,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將殘片上附著的那一絲殘留神魂印記籠罩住。
殘片在紅光中緩緩融化,鏽跡和汙垢一塊塊剝落,露出裡麵烏黑髮亮的金屬本體。與此同時,一股微弱的意念順著掌心的紅光湧入古海的識海,在他的意識中化為一串零碎的畫麵和聲音。
那是這塊暗器的主人生前最後幾秒的記憶——一個血煞門弟子被殺時的瞬間回放。畫麵支離破碎,但足夠古海從中提取出幾條有用的資訊:血煞門分舵設在南城根的舊祠堂裡,分舵主事叫謝延,煉骨境初期。駐守弟子共計四十七人,分三班輪崗。暗哨的聯絡方式是一套特殊的手勢暗語,分為“平安”“有敵”“求援”三種。
更重要的是,古海從這段殘留神魂中得知,謝延有一個習慣——每隔三天的子時,他會獨自一人去舊祠堂後院的密室中修煉,一待就是兩個時辰。修煉期間不準任何人打擾,連暗哨也會被撤到前院。這個習慣是謝延為了獨吞功勞、不讓副門主發現他偷藏從陸家搶來的那半片信物而養成的。
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晚上子時,就是謝延獨自進入密室的日子。
古海睜開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四十七個弟子加一個煉骨境的主事,正麵強攻是找死。但如果能趁謝延獨自在密室修煉的時候潛入,一對一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