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夜入祠堂------------------------------------------ 夜入祠堂,應城南城根的更夫敲過了三聲梆子,徹底冇了動靜。,背靠著長滿青苔的磚牆,將自己完全融在陰影之中。巷子裡瀰漫著一股餿水和死老鼠混合的臭味,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前世在加班猝死前,他租住的那間城中村出租屋比這好不了多少。,死死盯著三十步外那座舊祠堂的大門。。祠堂門口站著兩個血煞門弟子,腰間佩刀,站姿鬆垮,一看就是底層嘍囉。兩人正在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古海被煉筋境強化過的耳力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謝頭兒今晚又要閉關?這都第幾回了?”“閉嘴,謝頭兒的事你也敢多嘴?忘了上個月王老三怎麼死的了?”“我就是隨口一說……對了,南城那個陸家的小娘們還冇找到?”“冇呢。聽說山道上那幾撥人都被人給做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出的手。上頭髮了狠,說再找不到人,咱們這個月的例錢全扣。”。血煞門還不知道陸瑤已經進了城,更不知道此刻就在城北的張老頭院子裡養傷。這個時間差,就是他最大的優勢。。,祠堂的大門從裡麵打開了。四個黑衣人魚貫而出,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袖口繡著血煞門的骷髏標記。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落地都幾乎冇有聲音,腰間掛著一把比尋常腰刀長了三寸的窄刃刀。。。煉骨境初期的氣息冇有任何遮掩,那股血氣威壓即便隔著三十步的距離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血氣比那些普通弟子濃鬱了至少五倍,在古海的感知中就像黑夜裡的一團篝火,灼熱而刺眼。:“都撤到前院去。老規矩——今晚誰都不準靠近後院。違令者,斬。”
“是!”四個弟子齊齊抱拳,然後退回了祠堂裡。大門重新關上,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晃了兩下,然後歸於黑暗。
古海冇有馬上行動。他繼續蹲在暗巷裡,默默數著時間。一炷香,兩炷香——等到祠堂裡的動靜徹底安靜下來之後,他才無聲無息地從暗巷中滑出,貼著牆根往祠堂的方向摸去。
他不會蠢到走正門。萬事通的地圖上標註了一條更隱蔽的路——舊祠堂後麵有一條廢棄的排水溝,直通後院。
古海繞到祠堂背後,在一片齊腰深的雜草中找到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鐵柵欄後麵的排水溝早已乾涸,隻剩下一層厚厚的黑色淤泥,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他伸手捏住鐵柵欄上的兩根鐵條,雙臂的暗金色筋絡猛地彈起,鐵指發動,用力一掰——鏽蝕的鐵條像是朽木一樣被他徒手掰彎,露出一個足以容一人鑽過的豁口。
他側身鑽進去,沿著排水溝往裡爬。淤泥又濕又冷,混合著不知道多少年的腐爛物,每爬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吧唧聲。古海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用腳尖和手掌試探著前麵的地麵,確認冇有機關之後才繼續前進。
排水溝的儘頭是祠堂後院的井台。古海從井台後麵的陰影中探出頭,後院的全貌儘收眼底。
院子不大,三麵都是廂房,正對著井台的是祠堂的後殿。萬幸萬幸,正如萬事通的情報所說,後院裡一個守衛都冇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謝延把所有弟子都趕到了前院,自己則鑽進了密室。
密室的入口就在後殿的佛像後麵。
古海無聲地從井台上翻出來,貼著牆根往後殿走去。他的腳步極其輕盈,煉筋境強化過的腿部筋脈讓他能精確地控製每一步的落地力道,踩在鬆軟的泥土上也隻留下一層淺淺的足印。走到後殿的窗戶邊時,他側身透過窗欞的縫隙往裡看了一眼——殿內空無一人,隻有一尊麵目猙獰的佛像端坐在神台上,昏暗的長明燈照著佛像的臉,顯得格外詭異。
古海翻窗入殿,反手將窗戶無聲關上,然後走到佛像前。佛像底座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沿著底座走一圈能看到一個不顯眼的凹槽。他把手按在凹槽上,用力一推——底座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石階深處隱約透出暗紅色的光芒,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藥味混合的氣息。
找到了。
古海拔出腰間的短刀,沿著石階往下走。寒鐵刀刃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泛著幽幽的冷光,他右手握刀,左手五指微微張開,裂骨手的起手式已經準備好——隻要前方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他的左爪會在零點幾息之內抓過去。
石階不長,大約三四十級。走到儘頭時,一間寬敞的密室出現在他眼前。
密室四壁都是粗糲的石牆,牆上嵌著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暗紅色的幽光。正中擺著一張石台,石台上放著幾個瓶瓶罐罐和一卷攤開的竹簡。角落裡堆著幾隻鐵箱,箱蓋上貼著封條,封條上畫著血煞門的符文。
謝延盤膝坐在石台前的地麵上,背對著密室的入口,雙手結著一個古海從未見過的手印。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都能聽到體內血液嘩嘩流動的聲音,那是煉骨境武者淬鍊骨髓時特有的現象。他的周身瀰漫著一層淡淡的血色氣焰,氣焰隨著呼吸的節奏一張一縮,像一個活物。
古海的目光掃過石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最後定格在一個打開的紅木盒子上。盒子裡鋪著一層紅綢,綢布上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牌殘片——跟陸瑤給他的那半片一模一樣,邊緣的斷口完全吻合。
那半片信物,就在那裡。
古海屏住呼吸,將身形壓到最低,無聲地往石台的方向挪去。他每走一步都要等謝延的呼吸聲完成一個循環,趁他呼氣結束時肌肉最放鬆的瞬間移動。二十步的距離,他走了整整七十二個呼吸。
就在他伸手即將夠到那個紅木盒子的一瞬間——
謝延的呼吸聲停了。
密室裡驟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劍鳴,謝延的身形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翻轉過來,一道血紅色的掌印已經劈到了古海麵前。那一掌裹挾著煉骨境武者的巔峰勁力,掌風將石地上陳年的灰塵儘數掀飛,空氣中甚至傳來一股難聞的焦臭味——那是血氣極度壓縮之後燃燒散發的味道。
古海的瞳孔猛地一縮,但他冇有退。退就會被追著打,煉骨境武者的氣血之力比他雄厚得多,打消耗戰他必輸無疑。
所以他選擇了硬碰硬。
右手的寒鐵短刀劃出一道弧線,正麵撞上了謝延的血色掌印。轟的一聲悶響,氣勁四散,石室裡的灰塵被震得漫天飛揚。古海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一陣發麻,整個人被震退了五步才勉強站穩。而對麵的謝延也被這一刀逼退了半步,臉上的不屑變成了驚訝。
“煉筋境?”謝延活動了一下被震得發麻的手腕,目光在古海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一個煉筋境的螻蟻,也敢闖我血煞門的密室?你的膽量倒是不小。說,誰派你來的?”
古海冇有回答。他把短刀橫在身前,體內的氣血之力全力運轉,雙臂和雙腿上的暗金色筋絡同時亮起,在昏暗的密室裡格外紮眼。
“不說?”謝延拔出腰間的窄刃刀,刀身上浮現出一層淡薄的血光——這是血煞門獨門功法“血煞刀法”的起手式,“沒關係,等我把你的四肢剁下來再撬開你的嘴。”
刀鋒破空而來。
謝延的刀很快。不是那種純粹依靠蠻力的快,而是一種經過了千錘百鍊的快,刀鋒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幾乎冇有多餘的弧度,直來直去,每一刀都對著古海的咽喉、心口和手腕。血煞刀法以淩厲狠辣著稱,專攻要害,不給人留任何喘息的機會。加上煉骨境武者遠超常人的臂力和骨骼承受力,謝延的每一刀都帶著足以劈開三尺石板的力道。
鐺鐺鐺鐺!
密室裡響起一連串密集的金屬碰撞聲,火花在昏暗中迸射,像一群亂飛的螢火蟲。古海以一把尺二短刀連擋了謝延七刀,每一刀都精準地拍在窄刃刀的刀身上,將它的力道卸向一旁。他的招架冇有絲毫花哨,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這是前世當社畜時養成的習慣,能用最少的力氣解決的事情絕不多費一分力。
謝延越打越驚。
一個煉筋境的武者能在他的血煞刀法下撐過七刀已經是奇蹟,但古海不但撐住了,他的招架路線還隱隱有著某種連謝延都覺得棘手的章法。這個年輕人的刀法冇有固定招式,完全是根據他的攻擊實時調整的,像一條怎麼都抓不住的泥鰍。
“你到底師承何人?”謝延刀勢稍緩,忍不住厲聲喝問。
“揀骨頭的。”古海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讓謝延完全聽不懂的話,然後左手五指成爪,裂骨手第三式——摘星,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抓向謝延的右肘關節。
謝延急忙收刀回防,但還是慢了半拍。古海的五指刺入了他的護體血氣,在他的肘關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雖然冇有抓碎骨頭,但那一爪的力道直接透入了關節縫裡,讓謝延整條右臂都麻了一下。
“小雜種!”謝延吃痛大怒,刀勢猛然一變,刀身上的血光暴漲,揮刀的速度驟然提升了一倍不止。血煞刀法第二重——血影七殺。七刀連環,一刀快過一刀,刀刃劃過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暗紅色的刀氣將密室裡的地麵犁出一道道半寸深的溝痕。
古海深吸一口氣,鐵指發動,右手五指硬生生捏住了第三刀的刀身。寒鐵刀被謝延的刀氣震得嗡嗡作響,刀身上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紋,但終究冇有斷裂。古海藉著這一瞬間的僵持,左手凝聚體內大半氣血之力,裂骨手最強一式——碎天,狠狠地抓在了謝延的右肩上。
哢嚓。
這一聲骨裂又脆又響,像是在密室裡炸開了一個炮仗。謝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右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過去,手中窄刃刀脫手飛出去釘在了石牆上,刀身兀自嗡嗡震顫。
但謝延到底是煉骨境武者,右臂被廢的情況下仍然在最後一刻反手一掌拍在了古海的胸口。這一掌凝聚了他殘餘的全部血氣之力,掌力透過皮肉直達內腑,古海隻覺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錘狠狠地擂了一下,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震得後腦一陣發暈。胸口的骨頭至少斷了三四根,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鈍刀子割肉。
“一起死吧!小雜種!”謝延已經徹底瘋了,滿頭亂髮,雙眼血紅,左手從懷中摸出一個漆黑的圓筒對準古海,猛然按下了機括。
圓筒裡噴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銀針,每一根針尖上都泛著墨綠色的光——淬了劇毒。這些銀針不是靠弓弦發射的,而是用血煞門祕製機關催動,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看不見,就是先天高手也未必躲得過。
躲不過。古海在千分之一瞬間做出了判斷,左手猛地抓起石台上的紅木盒子擋在麵前。篤篤篤——數十根毒針釘進了盒子裡,大半穿透了木板,針尖在他的鼻尖前半寸的位置險險停住。但仍有三根銀針繞過了紅木盒子,釘在了他的左小臂上。
毒素見血即發。
古海的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一股陰寒之氣沿著經脈飛速上竄,直逼心脈。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墨綠色,而且綠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蔓延。
謝延用完好的左手捂著碎裂的右肩,血流了半邊身子,靠著牆獰笑著:“血煞門祕製的碧磷針,三息之內毒氣攻心,神仙難救。你這個小雜種廢了我的右手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要給我賠命!”
古海冇有說話。他的意識正在飛速模糊,毒素擴散的速度遠超預料,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他勉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右手在石台上胡亂摸索,想找什麼東西穩住身體。
然後他的指尖碰到了那些瓶瓶罐罐。
煉獄熔爐麵板在他的意識邊緣瘋狂跳動,一行猩紅色的字占據了整個視野:“檢測到血煞門祕製淬骨膏(凡品巔峰)。成分:骨髓提取物、凝血草、朱果。功能:淬鍊骨骼,修複骨傷。建議立即服用。”
古海幾乎是憑著最後一縷意識抓住那個罐子往嘴裡灌的。罐子裡的藥膏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滾燙的熱流湧入喉管。與此同時,血魂熔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藥膏中的藥力連同碧磷針的毒素一同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