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阿花知我意 > 第四章 相伴

阿花知我意 第四章 相伴

作者:南風紅豆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10:07:47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像永巷那口井裏的水,看不出來在動,但水麵總是在那裏,不增不減。

秋意越來越深了。

容樂有時候覺得自己也是一片葉子。被風吹到這座冷宮裏,掛在枝頭晃了十六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掉下來,也不知道掉下來之後會去哪裏。

但阿花不讓她想這些。

阿花每天早晨都會準時跳上床,用爪子拍她的臉,把她從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裏拍醒。容樂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永遠是阿花那張黃白色的臉——額頭上一大片薑黃,像戴了一頂小帽子;眼睛周圍是白的,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粉色的鼻子一聳一聳的,在聞她有沒有睡醒。

“喵——”

阿花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催她:起來了,天亮了,該給我喂吃的了。

容樂總是忍不住笑。她伸手把阿花撈進懷裏,阿花掙紮一下,不樂意,但很快就放棄了,乖乖地趴在她胸口,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容樂把臉埋在阿花的毛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阿花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幹燥的、像曬過太陽的稻草一樣的味道。這個味道讓她覺得安心,覺得不管外麵發生什麽,至少這一刻,她是好好的。

起床之後,容樂照例去打水、洗臉、梳頭。她對著水盆裏模糊的倒影,用那根素銀簪子把頭發挽起來。簪子越來越黑了,銀上的鏽跡越來越多,梅花的花瓣幾乎快要看不見了。容樂用手指摸著簪頭上那朵梅花的紋路,摸了一遍又一遍。她怕有一天,她會忘記這朵梅花的樣子。

阿花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尾巴繞著她的腳踝,一圈又一圈。

早飯是昨天小順子送來的饅頭。容樂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留給中午,一半掰碎了泡在水裏,放在地上給阿花吃。阿花低頭吃著,吃得很快,呼嚕呼嚕的,像是餓了很久。容樂看著它,心裏有點疼。阿花跟著她,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它總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留一點給容樂,或者留到下一頓。容樂不知道貓會不會有“省著吃”這個概念,但阿花確實是這樣做的。每次她給阿花餵食,阿花總會吃一半留一半,過一會兒再迴來吃剩下的。好像它也怕,怕這頓吃了下頓就沒有了。

容樂蹲下來,摸了摸阿花的頭。阿花抬起頭,嘴巴上沾著饅頭渣,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像是在問:怎麽了?

“沒什麽。”容樂說,“就是想摸摸你。”

阿花歪了歪腦袋,似乎覺得她今天有點奇怪,但也沒有多想,低下頭繼續吃。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吃飯,打水,掃地,坐在門檻上看天,和阿花說話。一天一天,周而複始,像一隻被拴在磨盤上的驢,一圈一圈地走,永遠走不出那個圓。

但容樂知道,她不是驢。磨盤也不是她的宿命。她隻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從那個圓上跳出去。

這幾天,小順子每天都來送飯。

早膳、晚膳,準時準點,從不落下。有時候是粥和饅頭,有時候是米飯和兩碟小菜,偶爾還會有一小塊肉或者一條小魚。容樂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但她沒有問。她隻是每次都對小順子笑著道謝,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小順子每次來都很緊張,放下食盒就走,不敢多待。但容樂注意到,他每次走的時候,都會偷偷迴頭看一眼——不是看她,是看阿花。他好像很喜歡阿花,每次看到阿花蹲在門檻上曬太陽,他的眼睛就會亮一下,嘴角會不自覺地彎一彎。

有一天,容樂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喜歡貓?”

小順子的臉一下子紅了,結結巴巴地說:“奴、奴才小時候家裏也養過貓,和這隻長得差不多,黃白色的,也是這樣的眼睛……”

他說到一半,忽然不說了,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後來……後來家裏人吃不飽,就把貓賣了。”

容樂沒有說話。她看著小順子低下去的腦袋,看著他那雙有些泛紅的眼睛,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一麵鏡子裏看到了自己。

“它叫阿花。”容樂說。

小順子抬起頭,愣了一下。

“阿花。”容樂又說了一遍,低頭看著蹲在腳邊的貓,“它叫阿花。”

小順子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得了什麽寶貝似的,用力點了點頭:“阿花……好名字,好名字。”他頓了頓,又小聲說了一句,“六公主,您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顧您和阿花。”

說完,他轉身跑了,跑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容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永巷盡頭,嘴角彎了彎。這一次的笑,不是溫順的,不是怯懦的,不是討好的。隻是淡淡的,淺淺的,像秋天的風拂過水麵,起了一層細細的漣漪。

阿花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尾巴在身後慢慢搖著。

“阿花,”容樂輕聲說,“你又多了一個人喜歡。”

阿花“喵”了一聲,好像在說:那當然。

那天下午,容樂做了一件很久沒做的事——她給阿花洗了個澡。

冷宮裏沒有澡盆,她用一個破舊的木桶打了溫水,放在院子裏。阿花看到水桶就往後縮,它不喜歡水,每次洗澡都像打仗一樣。容樂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裏,撩了一點水灑在阿花的背上。阿花抖了抖毛,退後兩步,用一種“你幹嘛”的眼神看著她。

“你身上都髒了。”容樂說,“你看,毛都打結了。”

阿花低頭舔了舔自己的毛,好像在說:哪裏髒了?我舔得很幹淨。

容樂笑了,伸手把阿花抱起來,輕輕地放進水桶裏。阿花掙紮了一下,但容樂的手很穩,按著它的身體不讓它跳出來。阿花發出一聲長長的、委屈的“喵——”,然後放棄了抵抗,乖乖地站在水裏,渾身濕透,看起來比平時小了整整一圈。

容樂用手撩著水,慢慢地、仔細地給阿花洗。水從阿花的背上流下來,把黃白色的毛打濕之後,顏色變得更深了,薑黃色的斑紋像秋天的樹葉,一片一片地貼在白色的底子上。容樂用手指輕輕揉著阿花的毛,把那些打結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梳開。阿花起初很不樂意,四隻爪子緊緊地抓著桶底,身體繃得直直的。但過了一會兒,它好像覺得還挺舒服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甚至眯起了眼睛。

容樂一邊洗一邊跟阿花說話。她說的都是些沒有意義的話,什麽“你今天吃了好多”、“你的肚子又圓了”、“你的耳朵後麵有個結,我幫你解開”。阿花偶爾“喵”一聲,算是在迴應。一人一貓,在深秋的午後,在冷宮破舊的院子裏,進行著一場隻有她們自己才懂的對話。

洗完澡,容樂用一塊破布把阿花包起來,抱在懷裏。阿花從布裏探出腦袋,濕漉漉的毛貼在腦袋上,看起來像一隻從來沒吃過飽飯的流浪貓。容樂看著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現在可難看了。”容樂說。

阿花甩了甩腦袋,水珠濺了容樂一臉。

容樂閉上眼睛,感覺到水珠從臉上滑下來,涼涼的。她沒有擦,就那樣閉著眼睛,抱著濕漉漉的阿花,站在冷宮的院子裏。

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和遠處桂花樹上殘留的甜香。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阿花的背上,落在滿地的落葉上。

容樂忽然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沒有四公主,沒有淑妃,沒有那些仇恨和算計。隻有她,和阿花,和這個安靜的、沒有人打擾的下午。

但時間不會停。她知道。

她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懷裏的阿花。阿花的毛還沒有幹,一縷一縷地貼在身上,但它已經閉上了眼睛,發出了細細的呼嚕聲。它睡著了,在容樂的懷裏,在這個破舊的、四麵漏風的院子裏,在沒有人知道沒有人關心的深秋午後,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容樂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以後”了。小時候,她不敢想以後,因為以後太遠了,遠得夠不著,想多了隻會讓自己更難過。後來,她不想以後,因為她要活在當下,活在這一分這一秒,活在每一個需要算計的細節裏。但現在,抱著阿花,坐在這個安靜的午後,她忽然想——以後,等這一切都結束了,她要找一個有陽光的院子,種一棵樹,養一隻貓,每天坐在門檻上看天,看雲,看花開花落。

阿花會在她腳邊打盹,會用腦袋蹭她的手心,會在她難過的時候“喵”一聲,告訴她:我在呢。

容樂想著想著,嘴角彎了起來。

她知道這個願望很奢侈。在深宮裏,願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但她還是忍不住想了。

因為阿花在。

因為阿花讓她覺得,也許有一天,那些看起來遙不可及的東西,也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成真的。

那天傍晚,小順子又來送飯了。

這次他帶了一個小紙包,開啟一看,是一條小魚幹,巴掌大小,烤得焦黃,散發著濃濃的魚腥味。

“這是奴才從禦膳房討來的,”小順子小聲說,“給……給阿花的。”

容樂看著那條小魚幹,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小順子。小順子的臉漲得通紅,眼睛不敢看她,低著頭,雙手捧著那條小魚幹,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謝謝你。”容樂說。

小順子搖了搖頭,把小魚幹放在門檻上,轉身跑了。

容樂拿起那條小魚幹,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很香,很腥,是阿花最喜歡的味道。她把小魚幹掰成小塊,放在手心裏,蹲下來,遞給阿花。

阿花低頭聞了聞,沒有吃,而是抬頭看著容樂,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容樂知道阿花的意思——它在問她吃了沒有。

“我吃過了。”容樂說。

阿花沒有動,還是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執拗的、不肯妥協的光。

容樂歎了口氣,從自己的碗裏夾了一筷子米飯,放進嘴裏,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她把小魚幹重新遞到阿花麵前。

阿花這才低下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來。

容樂看著阿花吃東西的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暖流。不是因為小魚幹,不是因為小順子的好意,而是因為阿花——因為阿花每次都要確認她吃了才肯吃,因為阿花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肚子更重要。

在這座冰冷的、吃人的皇城裏,阿花是她唯一的熱。

太陽落山了。院子裏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從金色變成橘色,從橘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容樂點起了油燈,火苗在燈芯上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

阿花蜷在她腿上,尾巴搭在膝蓋上,眼睛半閉著,呼嚕聲一下一下的,像一首古老的、沒有歌詞的歌。

容樂的手指在阿花的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今天沒有想四公主,沒有想秋獵宴,沒有想那些暗線和棋子。她隻是坐在這裏,抱著阿花,聽風聲,聽蟲鳴,聽阿花的呼嚕聲。

她想,也許這就是母妃說的“平安快樂”吧。

不是大富大貴,不是高高在上,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腳下。

隻是在一個安靜的夜晚,抱著自己心愛的東西,安安心心地,什麽都不怕。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圓的,缺了一小塊,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月光灑在冷宮的院子裏,把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幅水墨畫。

容樂抱著阿花,坐在油燈旁邊,影子投在牆上,也是長長的一條。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妃教她念過的一句詩——“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麽是故鄉。現在她也不知道。但她想,也許故鄉不是一個地方。是一種感覺。是有人在等你,是有一個地方你可以迴去,是無論你在哪裏,都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阿花。

阿花已經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嚕聲輕輕的、細細的,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容樂的心和阿花的心連在一起。

容樂彎了彎嘴角,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阿花的呼嚕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說:我在呢,我在呢,別怕。

容樂閉上眼睛,在阿花的呼嚕聲裏,慢慢地沉入了夢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