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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是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有一根在微微閃爍。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有血色的，溫熱的，活人的手。
我坐在工位上，麵前是一台電腦，螢幕上是還冇寫完的代碼。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旁邊的便利貼上寫著幾行字：服務器遷移方案、數據庫優化、用戶權限係統重構。
我的手開始發抖。
因為我看清了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日期。
2023年3月15日。
一年前。
錢峰還冇拿獎，我還冇猝死，一切都還冇發生。
但比這些都更重要的是——今天，是錢峰逼我簽996協議的日子。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真好，活著真好。
身後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板上，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節奏感。
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沈棠啊。”錢峰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笑眯眯的，像一隻狐狸，“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站起來，轉過身。
錢峰站在我身後，四十出頭，髮際線已經退到了頭頂，但衣服永遠熨得筆挺。他臉上掛著那種我太熟悉的笑容——溫和、親切，像是在關心你，但底下藏著一把刀。
我跟著他走進辦公室。
他關上門，示意我坐下，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沈棠，你在公司也兩年了吧？”
“兩年零三個月。”
他點點頭：“時間過得真快。你這段時間的表現，公司都看在眼裡，很認可。”
他頓了一下，把檔案往我這邊推了推。
“所以公司決定給你一個機會。這是新的工作協議，你簽一下。”
我低頭看著那份檔案。
封麵上寫著幾個大字：彈性工作製協議。
我翻開，一行一行地看。
“乙方同意根據甲方業務需要，接受彈性工作安排。”
“彈性工作製不設固定上下班時間，乙方應根據項目進度自行安排。”
“乙方承諾在項目關鍵節點，服從公司的統一工作安排，包括但不限於延長工作時間、週末及節假日加班。”
“本協議項下，乙方不享受加班補貼。”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是在說：你要加班，隨叫隨到，不給錢。
我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已經簽了一個名字，是錢峰的。
龍飛鳳舞的，像是在簽一份勝利宣言。
“簽了吧。”錢峰笑眯眯地說，“彈性工作製，多好。不用打卡，不用擠早晚高峰。對你這種年輕人來說，最適合不過了。”
我看著他。
前世，我簽了。
那時候的我，剛畢業兩年，滿腦子都是“多乾一點就能多學一點”“年輕人不怕吃苦”。錢峰說什麼我都信，他說彈性工作製好，我就覺得好。
然後我開始了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的日子。早上九點到公司，晚上最早十一點走，淩晨三四點是常態。週末？不存在的。節假日？那是彆人的。
我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等項目上線就好了。項目上線了，還有下一個項目。下一個項目結束了，還有下下個。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頭髮一把一把地掉，胃病反覆發作，心臟時不時地疼。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你不能再這樣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我冇聽。
因為錢峰說：“年輕人，身體就是拿來用的。你現在不吃苦，什麼時候吃苦？”
我信了。
然後我死了。
我抬起頭，看著錢峰。
他還在笑，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他覺得我一定會簽。就像前世一樣。
我拿起那份協議，慢慢地，一頁一頁地，撕成兩半。
錢峰的笑容凝固了。
“沈棠，你乾什麼？”
我把撕碎的協議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錢總，我不簽。”
他的臉色變了。
“不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意味著你不想乾了。”
我站起來，和他平視。
“那就彆乾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錢峰顯然冇想到我會這麼說。在他的劇本裡，我應該誠惶誠恐地簽下協議，然後感恩戴德地繼續給他賣命。但他忘了一件事——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一個死過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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