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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後的青春日記 六十八 生與死的思考

作者:古月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31 18:09:51

今天上學,去學校抄寫了總賬,實習就這樣結束了,又寫了一篇實習的總結。幸好,沒有讓我們朗讀。

下午,老師通知我們,“明天班上所有的學生,去避暑山莊春遊玩一天。你們都自帶食物之類的啊!騎自行車到學校來,我們統一從學校出發。”

我心裡很木然,我倒是想去這個據說風景秀麗的好地方。

可是,一,我沒有自行車,除非和萍姐借。

二,我沒有錢。

三,被爸媽連著罵了兩天,我哪裡還有心情玩。

四,天氣熱了,我連這個季節能穿的衣服都沒有,還是在鄉下讀初中時買的幾件衣服,在縣城裡穿,要被同學們看笑話的。

因為天氣太熱了,肯定不可能穿毛衣去,春遊嘛!而且路程非常遠,必須穿夏裝,我連能穿的衣服都沒有,就算了吧!

天氣太熱了,每天上學放學,走在路上身上總是濕透了,汗膩膩的,沾在身上實在難受。

晚上,我去了大伯家洗澡,還把家裡的衣服都用水桶提著裝去了大伯家,家裡的洗衣板壞了,爸媽也不買。

用手搓衣服的話,衣服有點厚重,手掌都揉紅了,隻能提到大伯家,用洗衣機洗。

回家後,又被發神經病的媽媽罵了一頓,我成了她們的出氣筒,我做什麼都討不到他們的喜歡,還會挨罵捱打。

還不是因為我是賠錢貨,不能掙錢還要花錢,我都聽習慣了,也受夠了。

躺在床上,我想哭,卻流不下什麼眼淚,這些年受的氣,挨的罵,挨的打還少嗎?

我有時候被嘮叨煩了,真的不想讀書了。可是一想,不讀書,能做什麼,我還這麼小。

而且,不讀書,她們馬上就會安排我嫁人吧!不管年齡夠不夠,聽她們說,有先辦酒席後拿結婚證的做法。

可是,我現在不讀書,我喜歡的那個男孩子,他的身份肯定是無法娶我的,就算我畢業了,也不一定。而且,也不知道他還喜歡我嗎?搬家後都沒有來找我了。

哎,不想了,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想寫的,但心事重重,夜已深,我也身心疲憊,想想明天不能去的春遊,更糟心。

1993年4月21日星期三晴

今天,同學們去避暑山莊春遊。

而我,躺在床上流眼淚。

沒有辦法,身在這樣的家庭,我很無力。

校服錢都沒有著落,還談什麼春遊?

爸爸起床了,走過來吼道,“罵你兩句還不得了了,學都不準備上了?那就不要糟蹋我的學費錢,我去給你辦退學,你現在就去打工賺錢。”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心想,她們各種方法對我,就是不想養我了,想逼我去賺錢。

我滿心絕望,我說,“校服錢都沒有交,去了也隻能在教室外麵罰站,我還去什麼學校,我不去了。”

我以為這樣說,今天雖然不能去春遊,但至少他會把校服錢給我,誰知道,他扭頭就走了。

我恨得牙齒癢,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春遊是自由選擇,我可以說我生病了,沒去。

但是,不交校服錢,我拿什麼理由搪塞。

總不能說我爸爸媽媽都有工作,工資都不少,但我爸爸吃喝玩樂,花天酒地,賭博,還在外麵養著女人,還花錢找不乾不淨的女人。

我媽媽勺裡勺氣的,以夫為天,爸爸說什麼就是什麼,家裡所有的錢都給他拿走了,去玩耍了,我家過的雞飛狗跳的生活。

太丟人了!難道我真的會因為沒有錢交校服錢會失學嗎?

當個孩子可真難啊!

過一會兒,媽媽又衝過來吼我,“你這個勺俠子,還睡在床上乾嘛,像個豬一樣,你真的不打算上學了?”

我把和爸爸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她回到了她們住的那邊,過了一會兒,拿著錢丟到我床上,吼道,“拿了錢快滾,嬌裡嬌氣的,不知道和那個學的,現在還動不動和父母吵架,還不知道服軟,不知道道歉。”

我木然的撿過甩到被子上麵的錢,捏在手上,流著眼淚說,“今天學校組織去避暑山莊春遊一天,我沒有自行車,也沒有錢,隻能不去了,班上同學都去了,就我一個人沒有去。”

說完,我委屈得淚流滿麵。

但是,媽媽當作是聽風吹過似的,叨叨的繼續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我氣得咬緊了牙關,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流了出來。

我隻是個靠她們生活的孩子,我能怎麼辦呢?如果能自己賺錢,我早就想離開了。

有時候,我都不想上學了,還讀什麼書呀,早點工作擺脫她們算了,再這樣下去,他們會逼死我的。

可是,不能。我知道,文化程度高可以找好點的工作,如果隻有初中畢業證,我能做些什麼呢?

我也不像有的父母在單位上班的孩子,初中畢業了可以進父母的單位。

除非我去學縫紉,隻有這一條路,我想去找同學豔梅學縫紉,隻有她讓我信任,讓我有安全感。

但是,我都不知道同學豔梅目前在哪裡,又不知道她的地址。

而且,我淺意識裡想,就算去學,我也想等高中畢業了之後再去,我心中有心結,即便是彆人認為職高的文憑無用,我也想再為自己努力一次,活一次。

我哭得稀裡嘩啦的,媽媽雖然把錢甩給了我,我有了能交校服的錢,可我,和要飯的叫花子沒有區彆。

我恨自己投胎到如此的家庭,有如此的父母,恨我如今有口難言,我知道和她吵架,隻會讓我的處境更難堪,加重我的病情。

我很絕望,隻能用哭來解決一切的問題,我睡在被窩裡,一半臉露在外麵,一半臉蒙在被窩裡。

我在媽媽的叫罵下,小聲的自言自語的反擊她罵我的內容,讓自己得到心靈的緩釋,我的心理得到了平衡,好像我與她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當然,她聽不見,聽見了饒不了我,她們可是掌握了我生殺大權的父母,我能怎麼樣呢?

我想到了小人書裡的那吒,他不是割肉還母,剔骨還父嗎?爸媽每次罵我的時候,不是說我骨頭渣子都是他們的嗎?我都想學那吒,把這條命還給他們。

活得這麼累,還有什麼意思?

她終於罵累了,就從我房間離開了,世界一下子變得安靜了,我耳朵裡麵都灌滿了淚水。

我悄悄的起床,照了照鏡子,我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的痛哭,腫得都鼓了出來,像個桃子,紅腫紅腫的,雙眼皮都雙了幾層。

因為傷心,失眠,眼圈周圍全是黑色。

我為自己心痛,沒有人關心我,我隻能自己關心自己,給自己力量。

腦袋裡縈繞著媽媽吼我的話,“父母打你,罵你,你就得認命,你應該承受的。

打罵你的時候,你應該檢討一下自己,是那方麵沒有做好,惹父母生氣了。

你不應該恨父母,要想想父母的心情,反而應該笑容滿麵,服個軟,說些好聽的話,哄著父母,讓她們開心,纔是子女應該做的。”

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是什麼賤人嗎?無緣無故的罵我打我,我還要笑臉相迎,我又不是瘋了,瘋子也會看個臉色啊!

我真的那樣做了,她們反而認為我嬉皮笑臉的,不聽話,也許又會遭來一頓打罵。

我的爸媽,沒有道理可講,她們就是道理,正說反說,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隻是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孩子。

剛才媽媽罵我的時候,我的牙齒咬在嘴唇上,恨得直發抖,頭都迷氣得迷糊糊的。

我當時隻想,如果我有勇氣的話,就吊死在這個屋子裡,或者當著她的麵撞牆死了算了。

或者去跳河,下定決心,閉著眼睛,什麼都不想了,這樣隔三差五的受她們的折磨,我不想活了。

我甚至想,我如果就這樣沒有緣故的死在了床上,就這樣了結了,該有多好。

我又想到了彆人的爸媽,同桌紅的爸媽,同學英的爸媽,同學珍的爸媽,同學娟的爸媽,那個我喜歡的男孩子的爸媽,為什麼他們的爸媽都那樣的溫暖。

聽說她們的父母從來沒有大吵大哄過,更加沒有打罵過她們,她們肯定也沒有像我這樣哭過吧!也沒有體會過被父母無緣無故的打罵的滋味。

我為什麼和彆人不一樣,我的投胎就是我不幸的開始嗎?

我心中有許多的恨,許多的愁,許多的怨,我卻隻能默默的忍受,默默的承受這人世間的一切不公平。

我自己都可憐自己。

我好想無憂無慮的,沒有任何痛苦的,靜靜的離開這個人世間。

可是,人世間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比如,學校的生活。

比如,我的同學們。

比如,我喜歡的那個男孩子。

我捨不得,我想活著。

我如果就這樣死了,隻能說明我的心理太脆弱了。

我死了,又能改變什麼,太不值得了,活著才能改變命運。

我以前不是常常感歎有些人紅顏薄命嗎?認為她們不應該輕生,世間如此的美好,很多人需要她們,愛著她們,覺得她們的死毫無意義,太傻了,沒有價值。

那隻是無法感同身受,沒有天大的委屈,誰會放棄生命,肯定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我想,我如果也這樣做,也隻會從彆人口中聽到一聲歎息,彆人隻會嘲笑我無能,懦弱,人世間還有我牽掛的人,我就算死了也不會安心的。

我決定再難都要好好的活下來,我不會把我的憂傷,不幸告訴彆人,沒有任何的作用。

在學校裡,我永遠是同學們心目中快樂無憂的小女孩。

有苦惱我就自己嚥下去,有快樂就和彆人一起分享。

我今天的寫日記的能力太差了,剛才心潮澎湃,有很多話想講,可是,化成文字,卻無法表達出來。

我多麼希望一個人居住,永遠無人打擾。

中午,我做好了飯菜,吃了兩碗飯,我不想虧待自己,活著就要好好的活著,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不快樂的事情就放在晚上睡覺時間再想,睡醒了就忘了。

媽媽睡在床上看電視,我不上學,她又在家裡,什麼家務事都是我的,她的任務是監工,她是不會做事的。

十二點左右,我把家裡的臟衣服提了一個大旅行袋,到大伯家去。

家中換下來的臟衣服太多了,堆著都沒有洗,我分了四次,才洗完。

為了節約時間,我隻用洗衣機洗了衣服,沒有在洗衣機裡漂洗,在腳盆裡用腳踩著漂洗的。

忙完了,差不多兩點半了,很累,終於把事情都做完了。

大伯關心的問我,“薇薇,這麼多衣服,你媽媽怎麼不來洗呢?要你一個小孩子來洗,這麼多的衣服,提都提不動。”

我低著頭撒謊說,“我媽媽身體不舒服。”

大伯可能以為我說的是女性每個月來的月經之類的,點頭說,“哦,那是不能碰冷水。”

他又問我,“你爸爸每天回家嗎?”

我麵無表情的回答說,“他從來都不主動的回家,隻要我媽媽晚上不去老家找他,拉著他回家,他晚上從來不回家。”

大伯吼道,“這像什麼話,老婆小伢都在縣城,他下班後不回家,呆在老家做什麼?他住那兒呢?老家糖果廠的房子不是退出來了嗎?”

我默不作聲,這些年爸爸都是這樣,除非媽媽去找他,把他拖回家,才會偶爾回家。

大伯又問,“你爸媽吵架了?”

我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

我想,我爸媽的生活方式不是一直這樣嗎?和吵架有什麼關係。

爸爸在老家有相好的女人,我同學的媽媽,他不回來,估計是和彆人鬼混去了吧。

而且,媽媽說爸爸,不知道醜字怎麼寫,還拿錢在外麵玩女人。

我想想都羞燥,有一些話,是不可能說給任何人聽的,永遠隻能憋在心裡,因為這是家裡的醜聞,不能夠告訴彆人的,大伯,也不行。

回到家,曬衣服,媽媽大慨受了爸爸的刺激,像個瘋婆子,又在找理由想罵我,她的眼神,表情我太熟悉了,我儘量避開她。

但是,她不罵我,心裡怎麼可能舒坦呢?她終於想到了理由,說我做得一個菜湯,鹽放多了,於是,劈頭蓋臉的又罵了我一頓。

我冷冷的看著她,隻覺得她可憐又可嫌,她在自己的丈夫身上得不到愛,就和潑婦一樣麵目猙獰,心情不好,隻能找我這個家中最弱小的姑娘出氣。

她罵道,“你這個抽亂筋的死俠子,聾了嗎?老子罵你沒有聽到?

做錯了還不承認錯誤,像個死勺一樣站在那裡像個木頭,做個死樣子,給那個看?你不要想頂嘴,頂嘴老子鏟死你。”

我想起爸爸的那些醜事,心想,你罵我的這些話,是想罵爸爸吧,又沒有膽量去罵他,隻能欺負弱小,把氣撒在我的身上,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唯一做錯了的事情就是投胎時沒有睜大眼睛,到了你們這個家,這個無法與人言的家,稀爛的爸爸,潑婦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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