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2月27日星期六晴
今天早上,隻上了三堂課就放學了,最後一堂課留給上學期補考沒有及格的同學,再次補考,同學娟竟然也要補考。
所以,我又是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回家。
以前騎自行車,沒有多大的感覺,今天在路上旁觀學校那些騎二八杠自行車的男同學,看著覺得很彆扭,原來腿短的人騎行的姿勢那麼醜。
我突然覺得走路很輕快了,兩腿協調的向前麵邁步,渾身說不出的舒適。
不過,看到彆人騎的輕巧的自行車,我心中泛起了絲絲醋意,有種酸酸的感覺,嫉妒彆人彆人有輕巧的自行車騎,而我,隻能步行。
我十分的自卑,感覺無論學習,生活,父母都不如彆人,媽媽也不喜歡我,對我有深深地惡意,她當初為什麼要生下我呢?隻生弟弟一個不好嗎?
回到家裡之後,做家務事到了兩點四十分鐘,還有一堆事情沒有做完,我出門都有些不安心。
家務事一直都是我的事,媽媽是一點都沒有打算自己做的,我在她眼裡也隻有這點用處了。
我一邊走路,一邊玩指甲鉗,我要找點事分散注意力,我已經病得非常狠了,抑鬱的心情壓都壓不住,我總感覺渾身都癢癢的,想要用手去抓,頭嗡嗡的直響,也許頭是被媽媽昨天不停的左右開弓打的吧!因此,走了一會兒,這麼冷的天,竟然汗流滿麵了。
走到供銷商場去買了一支鋼筆,花了375元,今天我的鋼筆尖不小心折斷了。
一支毛筆,花了兩元錢。一個海綿的盒子,方便粘水數練功劵。
我還給爸爸買了一瓶男士用的霜霜。
我喜歡寫日記,每天必須寫日記,我的心靈的煩惱和苦痛沒有人知道,不可能說給任何人聽,隻能寫在日記裡,寫進日記裡了,我就忘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因為,對我來說,很多都是傷痛的,不好的回憶。
我也喜歡記流水賬,流水賬也有流水賬的好處,將來的某一天,我通過日記,可以知道我過去的某一天的思想,行動,我的想法,我的秘密,我當時的心境,知道我那一天所有的痛苦與高興。
寫日記,是開導我心靈的好夥伴,沒有人能救我,隻有我自己。
1993年2月28日星期天晴
媽媽今天仍然上白班,她在家裡就像一尊煞神,但爸爸也在家裡,我有人保護。
中午吃過飯後,我假意給爸爸捶肩膀捶背,試探著說,“爸爸,你有沒有錢呐,你是贏錢了吧!我看你心情很好的樣子,我們一起去逛街吧!”
“我一個人去買東西,彆人看我一個小孩子去還價,要麼愛理不理的,要麼漫天要價。”
爸爸看我十分的狗腿,昨天又收到我用零花錢給他買的男式霜,心情很好,手上又有錢,於是同意了。
我暗自的高興,有人為我付賬了。
我們先去了一個商場的服裝自選廳,除了幾件女式羊毛衫,連女裝櫃台都沒有。
我很掃興,但又不願意一無所獲。
於是,在化妝品櫃台邊,我指著摩絲說,“爸爸給我買一瓶摩絲吧!你看我的頭發,太厚太密了。”
我站在櫃台邊研究,本來想買雅黛摩絲的,好貴,要23元錢,其它的牌子,不是20多元的,就是14元或者15元的,都好貴喲!
“爸爸,買這瓶,這瓶相比起來最便宜,鳳凰摩絲,要86元。”
為了討好媽媽,我勸爸爸給她買一瓶奧琪抗皺霜。
“爸爸,我們給媽媽買瓶霜霜吧!媽媽才四十幾歲,臉上有很多的皺紋,她捨不得花錢買霜霜的。”
我想,這瓶霜霜三塊多錢,我幫媽媽買一瓶,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到了縣城最繁華的服裝街,起初,爸爸擔心車子被偷了,一直推著走,但是,道路太擁擠了,人山人海的,爸爸推了一小段路,不得不把自行車鎖在路邊一個能停車的地方。
市場裡,花裡胡哨的服裝令我眼花繚亂,一件黑色金絲絨的中長外套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試穿了一下,很漂亮。
我摸了摸衣服,在鏡子麵前左照右照的,最後問老闆,“這件衣服多少錢?”
老闆冷漠的說,“145。”
我嚇了一跳,這麼貴!怪不得老闆不想給我試衣服的,如果不是爸爸和我一起。他估計我們買不起這件衣服吧,也的確買不起。我脫下了這件漂亮的衣服,遞還給了老闆。
我小心翼翼的問老闆,“30塊錢行不行?”
老闆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也沒有說話,估計被我氣得夠嗆。
我們這邊開價還價水份還是很大的,一件衣服開價80元,也許二三十塊錢也能買得到的,欺騙性很大,要買衣服的人必須有一雙慧眼,四處打聽過價格,就是一家家門店問同款的的價格,還價到最低價,知道最低的價格,就知道底限在那裡了。
爸爸看我想要這件衣服,穿得也很漂亮,和老闆討價還價說,“我們誠心想買,都讓一步,你看60元錢,怎麼樣?”
我充滿希望的望著老闆,他仍然不為所動,冷冰冰的說,“賣不得。”
天啊!這衣服是金子做的嗎?六十塊錢都不賣,怎麼這麼貴,我以為四十塊錢就可以買到了,結果真的出乎意料。
我拉著爸爸的胳膊把他往店外拖,“算了,太貴了,我不要了。”雖然也許物有所值,但我的底線就在那裡,我隻想四十塊錢買這件衣服。
爸爸邊走邊和老闆喊,“老闆,再想想,六十塊錢不少了,賣了再去進貨,再多賺一件衣服的錢。”
“我們走了啊!真走了啊!六十塊錢算了”爸爸走出他家店裡還在喊,試探老闆的態度。
我們這邊講價都這樣,叫做熬價,老闆和買家的熬價,有時候老闆會說,“算了,算了,不賺錢,給你了,以後再來照顧生意啊!”
有的老闆還在想能賺多少錢,又覺得賺得不多肉疼,但又想做成這筆生意,有時候,顧客走過幾家店了,他又喊,“來,來,來,給你了,不賺錢了。”
老闆如果不追不趕,基本上是價格還得太低了,賣不了。
我們走得很慢,偷偷的扭頭看老闆的態度,但是老闆也沒有追過來。
爸爸悄悄的對我說,“我身上就隻能拿出六十塊錢了,剩幾十塊錢我還要打牌,沒有本金,怎麼玩呢?那不就贏不了錢了嗎?”
我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堅持說,“我不要了,太貴了。”
我很不高興,和爸爸到處逛著看衣服,但是,其它的店子裡沒有這個款式,整個縣城,好像隻有他家有賣的,也怪不得賣這貴的價格了。
有幾件衣服吸引了我的注意,但都是夏天穿的,應該是去年的存貨,去年夏天我還在鄉下,沒有來縣城居住。
我萬般失望的和爸爸一起回家了。
1993年3月1日星期一晴
早上心情焉焉的,因為那件很貴的黑色外套。
後來心情激動之下,而且是在和同桌紅聊天,和她聊天,我不怎麼結巴,我能感受到彆人的惡意與善意,當對方態度柔和時,我是不會結巴的,我隻是心情緊張才會,於是我和她說了我的結巴病的由來。
我們又談到衣服,不知道怎樣談到了男孩子,同桌紅疑惑的觀察著我說,“難道,你沒有喜歡的男孩子嗎?”她初中時就有喜歡的男孩子了。
我的臉微微發紅,極力的保持眼睛不眨,一本鎮定的,我們的距離太近,我怕她通過我的表情看出來什麼異樣。
我心想,我心裡是有那麼一個男孩子啊,可是,我們都在上學,先不說合不合適發展成男女朋友關係,但我的思想很古板,心中想的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們離畢業都還有幾年,中途會發生什麼事情呢?他還會繼續讀書,我必定要上班的,如果中途出現了什麼波折,無法到談婚論嫁的那種,我的心理肯定難以承受。
雖然過小年時,大姑的兒子察覺到他喜歡我,就問了他,他也承認了說喜歡我,可是他沒有當麵對我說啊,後來大姑的兒子告訴了我,又跑去對他說,“我姐姐也喜歡你。”可我們雙方都沒有當麵說喜歡啊!我們兩個人都害羞。
後來他隻要和我一起就黏糊的粘著我,他之前也是這樣,但表明心意確認關係之後,他更加黏糊了。
隻要他來我家玩,我上個公共廁所他都要跟著我一起去,在外麵等著。
他也不嫌棄臭的,他自己都不上公廁的,在他家裡上衛生間,他也拉我去他家上衛生間,我不願意,太丟人了,太尷尬了。
隻要他出現在我的身邊,就恨不得就歪倒在我身上,臉也貼著我的臉,手也要扯著我的手,我爸媽在家裡他都不知道收斂,還要和我親密的接觸,我推都推不開他,無數次把我嚇得心驚肉跳的。
但是,直到現在,我沒有聽到他當麵的一個正規的承諾,一句“我喜歡你,不離不棄。”也許他認為我們已經確定了男女朋友關係吧,不需要在重複的說,而我也允許他黏糊的靠近,就是預設了。
爸媽的婚姻,讓我非常沒有安全感,我很執拗,我覺得談戀愛的男女雙方必須忠誠於對方,甚至想第一次牽手,都必須是和未來的丈夫一起,更加不談擁抱,還有接吻,想想都覺得羞紅了臉,電視裡麵是有接吻的鏡頭的,我覺得畫麵很美,如果是和自己喜歡的男孩子的話。
我假裝鎮定的和同桌紅,說了一大堆話,東扯西拉的,證明自己沒有喜歡男孩子,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大姐。
鬼知道,如果我說出了心裡話,她會不會馬上告訴彆人,導致眾人皆知,同學們會不會認為我是個品行不良的壞女孩。
昨天看錯了課程表,沒有帶算盤和練習冊,到了上課時間,發現是珠算老師進了教室。
我手足無措時,看到同學鋒有一個多餘的算盤,連忙借過來以補燃眉之急。
今天早上,頭發抹了摩絲,可是一點效果都沒有,被風一吹,本來又厚又密的頭發更加蓬鬆了。
出了太陽之後,天氣變熱了,短呢外套穿著有些熱,可是紅風衣洗乾淨了之後仍然好像很臟的,布料不好,袖口都磨毛了,還有背書包的地方,也磨毛了,便宜就沒有好貨。
1993年3月2日星期二晴
今天早上起床晚了一些,因為體育課要穿球鞋,可時間不夠尋找球鞋,就隨便穿上了保暖鞋。
體育課天氣並不熱,可保暖鞋裡的雙腳幾乎濕透了,不少同學詫異的看著我穿的保暖鞋。
今天起床晚了,吃熱乾麵也成為泡影,隻能到學校吃花捲,今天用的飯票,這樣,我是不是可以省不少零花錢下來呢?
同桌紅說,上次說過期的飯票,食堂裡不能用了,但是在學校裡可以兌換成錢,畢竟是花錢買回來的。
我趕忙把我的28斤飯票交給了她,讓她有空幫我換成錢,想想都心花怒放。
財會基礎的書到現在也沒有到,我們上課隻有老師手裡有一本書,我們認真的寫筆記,大家都說,期中考試前也許都到不了書。
原因是財會基礎課是新添的課目,全國都如此,因此學校沒有預訂書本,至今印刷廠還在趕印當中。
今天的體育課,我跳起來很輕盈,如同飛燕。
做踢腿運動時,我剛好站在隊伍的中間,又是最前麵,老師於是以我作為模特做示範動作,用手握住我的胳膊,給同學們做示範,本來沒有什麼的,有很多的同學在一旁偷笑。
尤其是同學鵬,舌頭像利箭,他說,“老師在耍流氓…。”
我聽到了頗為不快,又無可奈何,隻能裝出若無其事,讓“長舍婦”們說去吧!
中午回家,媽媽說她買了雞飼料回老家去,留了一大堆鍋碗瓢盆讓我洗,這個家務事,不可能留到晚上回家做的,否則,又是猛烈的暴風雨。
我火急火燎的洗完鍋碗瓢盆,又去抹桌椅,掃地,丟垃圾,忙完了快1點25分鐘了。
在路上,我走得飛快,因為我走路時,手上不拿任何東西就會不自然,我乾脆沒有背書包,拿著課本之類的必要用品上學,原來,35分鐘可以到學校,今天,隻花了20分鐘就到了。
因為走路,雖然隻穿了一件毛衣但還是很熱,我的手永遠冰冰涼涼的,不太暖和,同學們摸我的手都覺得我很冷,凍著了。
同桌紅問我,“你知道同學波喜歡誰嗎?”
我不以為意的說,“同學鬆啊!”
她瞪大了眼睛,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滿不在乎的回答,“她是我家堂姐的好朋友,我肯定知道呐。”
以前同學波和同學鬆中間隔著一排同學,都隔著“河”說話,現在,她坐到同學鬆的前麵,豈不是有大好機會。
同桌紅想了想問,“你說同學鬆也喜歡她嗎?”
我雙手撐著下巴,歪著頭,想了想說,“直覺告訴我,他不喜歡同學波。同學波隻是暗戀。”
同桌紅才放心了。我知道她也喜歡同學鬆。
後來,同桌紅又寫小紙條,問同學偉,“同學鬆喜歡誰?”
結果,拿到紙條的同桌紅傻眼了,因為同學偉回答說,“一個在外麵混的女孩子。”
我耳朵尖,以前也聽到同學偉和同學毅聊天說過,“學校裡麵的女孩子太斯文了,不解風情,還不是想談戀愛就能談到手的,就算是談朋友了,也不能占什麼便宜,即便是占到了便宜,也難以脫手了。”
“她們不像混社會的女孩子,又漂亮又放得開,嬉戲打鬨,調情都可以,更加刺激的也能發生,你情我願的,外麵混的好聚好散。”
這樣的對比之下,他們外麵混的,誰還願意沾學校內的女孩子呢?
這些男孩子心思就是這樣壞,儘想占女孩子的便宜,所以找男朋友時要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