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的青春日記 四十 混世小魔王大姑的兒子終於要回家了

1993年1月16日星期六雪

今天過得很不開心，我和媽媽發生了幾次爭執，她說過年就給我買一條健美褲，過年後再買彆的，現在是年前東西賣得貴。

以前，我說要買衣服，她說等過年再買，現在又說過年後買，誰知道過年後她還買不買，也許過年後又說，“年都過完了，還買什麼，將就一下算了。”就打發了我。

都說小孩子盼過年，因為有新衣服穿，難道我過年都不能有新衣服穿嗎？

大姑的兒子視力很差了，眼鏡度數355，他沒有戴眼鏡回來，因此看不清電視畫麵，結果，我又遭殃了，他搶了我的眼鏡去戴。

他每天都要和我們玩摔跤比武打架，比不過我，竟然和弟弟一起上，兩個人打我一個，但他們一次都沒有贏過。

但是，為了滅他的威風，打贏他，因為他反抗得太激烈了，我又不敢用全力，也不敢下重手，我傷上加傷，但總算滅了他的狂傲之氣。

他知道打不過我，也不怎麼敢和我打架，於是他和弟弟一起每天和院子裡另一個男孩子打架比武玩。

他就故意報複我，有意無意的經常推搡我幾下。

天氣太冷了，禦寒的衣服又薄，我的左手凍腫了，像個紅饃饃，手指頭像紅蘿卜，年年如此。

這些天，爸爸和弟弟，培培睡在門口床上，我和媽媽睡在我床上。

今天過小年，培培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讓我恨不得捂著臉走路。

有些心事，也不敢寫在日記本裡，怕有人偷看我的日記，因為有一次，靜姐寫完日記，抽屜沒關，我和萍姐因為好奇，偷看了她的日記本，她寫的是喜歡上班上的一個男生。

由於這事情，我思緒煩亂，昨晚睡得很不好，失眠了，早上起床頭都是疼的。

下午，媽媽帶我去菜市場買了一條彈力健美褲，我穿上那個褲子就感覺自己是個青蛙。

她又買了一些過年吃的乾果，和點心。

在我的再三勸說下，她給弟弟買了兩雙襪子。

我聽隔壁張阿姨說，“膨林紗一斤隻要十三塊錢，讓你媽媽買個一斤幾兩，可以給你織件衣服。”我於是和媽媽說了這話。

她立刻蹦起來吼我說，“天天想買衣服，破衣服穿不得你了，想了一件又一件。”

我覺得和她出門，真是天大的折磨，她一路走過來，一路摸老闆們擺在門口的衣服，又不進去看，就像擦手的一樣。

邊摸邊喊，“不好——。”她不是小聲念，是像喊冤一樣。一路上都這樣，我跟在後麵羞紅了臉。

不知道的，以為她是神經病了。

一路上的老闆都看著她，有個女老闆，看她走過去了，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滴咕道“哪裡來的夾生貨，不買就不摸，還像神經病一樣，叫什麼叫。”我跟在後麵剛從那老闆門口路過，有點難堪。

媽媽在親戚當中，沒人喜歡她，應該說是，在那裡都沒有人喜歡她，她好像怨天尤人，有著罵不完的話，不管是彆人家的，還是自己家的，有時候彆人多買點東西，多花點錢，她就說，彆人不會過日子，可又關她什麼事呢？比如，她說隔壁的張阿姨亂花錢不節約，不會過日子。

我們回來後，張阿姨說，在街上學校那裡，有一家裁縫店，買布做三a的褲子，隻需要25元，媽媽聽了又後悔，覺得不該給我買健美褲的。

1993年1月13日星期一晴

大姑的兒子培培，本來說今天早上八點鐘回家的，但是大伯今天要送靜姐去醫院看受傷的腳，於是，這個小霸王又來到了我家。

他動不動就打我一下，推我一下，氣得我，不知道說什麼了。

今天，天還是很冷，我發現心裡很煩躁，睡眠也不好，和媽媽一起睡覺，她把整個被窩都占了，我隻能蜷縮起來。

可她又要去上夜班，但睡著了的我，哪裡知道，就蜷縮了一晚上，腳前麵露出來全都是冷氣，人蜷縮了一夜，全身疼得發麻。

人窮困時，沒有錢時，應該是拚命想著賺錢，但我們家不同，窮得叮鐺響，住這麼差的地方，爸爸卻和我們說，“我已經儘了我最大的力量，我知足了。”

儘了什麼力量，不是大伯，能批到地基，能轉戶口，媽媽能進廠，他能有工作，他和媽媽天生一對，他吃喝玩樂，賭博，媽媽以夫為天，扣摳搜搜的節約的幾個錢，都被爸爸拿去揮霍了。她是個這一生都沒有頭腦的女人。

看樣子，我和弟弟成年之前沒有好日子過了，這個家，除了有幾把椅子是好的，連個像樣的傢俱都沒有。

爸爸這樣的，這麼多機會讓他賺錢，他隻要錢到手了就瀟灑揮霍，媽媽小氣，卻小氣得不是地方，隻會苛待我們。

窮，窮，我家永遠都富不起來。

大姑的兒子培培，才五年級，都看透了一切，他說，“你爸爸，窮，還擺闊氣，彆人叫他“勺”。你媽媽又土又小氣，又好罵人。”

他也調皮，去大伯家，不肯把我的眼鏡取下來，戴走了，讓我明天去大伯家拿。真是煩透了。

晚上，爸爸回家了，帶回來了一大塊肉，還有京果什麼的。我於是又去收拾這些東西要放在那裡。

快過年了，有一些人都送年禮到我家，有肉，魚，藕，花生，豆皮，應有儘有。

我家平時的生活很差，到了過年卻吃得特彆好，依我看，不如每天都吃好點，何必過年大吃特吃的。

而我，想的是，怎麼變得更美，女孩子天性愛美，我也不例外。

1993年1月21日星期四晴

昨天去做了一條三a的褲子，花了25元。明天下午五點就可以去拿褲子了。

本來還想做一條健美褲的，可這家裁縫店的生意太好了，做健美褲的麵料都扯完了。

我買了一盒鳳凰高階珍珠膏，894元，我在美容書上看到過，這個霜很有效。

還買了一條手帕，準備送給爸爸。

今天，早晨，爸爸大清早就催我起床，讓我回老家去，去糖果廠喂雞。

我趁機把我放在糖果廠一個盒子裡麵的課外書放在大揹包裡帶回來了。

爸爸還讓我去找一個姓紀的，我也認識的，知道他家在那裡，向他拿三百塊錢，公家要年底開支送禮。

我於是去了兩次，都沒有碰到人。

他還吩咐我要是見不到這個姓紀的，就去找林林叔叔，說讓我在他那裡拿兩條阿詩瑪，可是，我從九點多，一直等到十二點，纔等到林林叔叔回家，把我爸爸的話一說，他說，“我沒有煙，我的錢都存銀行了，取不出來。”

我隻好回家了。

我把借錢的事和媽媽說，她氣得蹦起來罵爸爸不是人，“這個不講臉的東西，哪裡是讓你去喂雞，就是想讓你去借錢，他到處借，到處騙，借不到了，讓你這個小伢出麵，免得丟人。他也不想想你一個姑娘伢跑彆人家去的名聲問題。”

“說什麼借錢，就是向彆人擂肥要過年費，他不講臉，讓你到處去丟人。”

我真是被氣蒙了。我不知道啊！我隻是完成爸爸交給我的任務啊！是借嗎？他說的是拿啊！我以為他和彆人說好了的！

家裡今天開始炸油炸食品，弟弟在家裡掌勺，他向姨伯學的手藝，味道很好，很香，附近街坊都誇他聰明，勤快。

過年家裡吃的東西很多，但我一到過節就不想吃東西了，沒有食慾。

昨天，混世小魔王培培終於回市區了，萍姐偷偷把我的眼鏡摘了下來藏著，要不，他可能會帶回家去。

他把我的眼鏡的鼻梁都弄掉了一個，我戴在鼻子上高低不平，很不舒服。

1993年1月22日星期五晴

今天大年三十，祝我愉快！

一大清早，和家裡人一起去逛街，我去了精益眼鏡店配眼鏡架的鼻梁，這個眼鏡店就是我以前配眼鏡的求精眼鏡店，搬遷到這裡來的，剛開張。

因此，修眼鏡鼻梁是免費的。

後來，陪家裡人給弟弟挑了一套牛仔上衣和褲子，又給爸爸買了一雙襪子，回到家裡就貼對聯。

吃飯後，又回到老家給爺爺上墳。

我一邊燒紙一邊祈求，“爺爺啊！你最喜歡薇薇的啊！保佑我啊！保佑我聰明啊！漂亮啊！保佑我成績好啊！…。”

媽媽對我的行為沒臉看，說，“這個大俠子在念經，這麼多要求，你爺爺記不住的。”

爺爺的那座用水泥做成的墳，四處都破了。我想：“應該修一下了，否則，爺爺在天國難以安息。”

我們又去看了爺爺的弟弟，二爺爺，送了年禮。

往糖果廠走的半路上，碰到了爸爸的乾媽和她的兒子張叔叔，她熱情的讓我們去她家吃飯，我說，“我們正準備去的，奶奶。”

去了他家，她家幾個兒子帶著家眷都回來了，有個叫金金的男孩子，我對他第一印象挺不好的，逞強好勝，霸道。

因為我進門時他在打張叔叔的姑娘，星星。

吃過飯，我和弟弟帶著星星一起去中心小學玩雙杠。

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說話的聲音，當我循著聲音找人時，她們從學校的小門去池塘清洗衣服去了。

我知道是同學豔梅和愛蓮，等了好大一會兒，她們才進來。我連忙叫了一聲，“豔梅！”

她們驚喜的走了過來，我們寒暄片刻後，豔梅高興的和我說，“薇薇，我學裁縫出師了，可以自己開店做裁縫，也可以去裁縫班當老師了。”

我很高興，說，“我就是想學裁縫，一直喜歡這一行，以後向你學裁縫啊！”

“好啊！”

吃了晚飯後，我又坐在老地方，等豔梅和愛蓮出來玩。

可是，沒有遇到人，可能她已經回家了吧！要不，為什麼不來找我玩呢？我和她說了我家的臨時地址，讓她去找我玩的，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去。

金金，兵兵，星星，跟著我和弟弟一起都出來到學校玩。

金金沒玩一會兒，又本性複發，打星星，又踢兵兵，她們也還手了的，但年齡小哪裡打得過會打架凶狠的金金呢？所以，被個個擊破，都捱了揍。

我和弟弟作為外人，本來可以不管的，他們自己家幾個小孩子打架，我們既便管，哪裡能管得住。

於是，我和弟弟邊笑邊看，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教星星和兵兵聯合在一起對付金金。

誰知道，金金一下子打在兵兵的嘴巴上打鬆了他的門牙，金金害怕，拚命的哄他。

他剛才就因為打了兵兵，被他媽媽罰跪洗板。

這一次，罪更大了，不知道他媽媽怎麼罰他。

他為了保全自己，竟然說是我和弟弟挑撥的這事情，上前踢了我的褲子和呢子，各一腳。

我火冒三丈，若是平時，早就發火了，可這是彆人家的客人，我忍住怒火說，“你打鬆他的牙齒關我們什麼事，你說我挑唆他們的，他們自己願意的啊！我讓他們吃屎他們會吃嗎？”

金金以為我好欺負，又踢了我一腳，罵道，“臭婆娘，老巫婆，不要臉的賤貨…。”

辱罵之聲，不堪入耳，我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你再罵一句，老子一巴掌扇死你。”

他還罵，“臭婆娘，賤貨。”

我再也忍不住了，衝上去和他打了起來，他哪裡打得過我。

他於是撿起地上的石頭朝我丟，我和他相互丟，他害怕了，不敢丟了，怕我砸到他。

又去拉攏人心，哄著星星和兵兵，又在她們麵前罵我。

我也懶得理這幫小孩子，和弟弟直接回家了。

晚上寫日記時，想想都火冒三丈，想那麼多乾嘛呀，當時一個巴掌就解決問題了的，為什麼浪費精神，怕他乾什麼？

也許人長大了，顧慮也多了。

1993年1月23日星期六初一晴

自從結冰以來，這裡的水管就凍住了，水也放不出來，隻能去門衛處提水。

初一的早晨，被爸媽六點半就叫醒了，想去大伯家和他家一起去漢口，可是他們很早就走了。

一路擠車到了小叔叔家，他家裡人很多，很吵。今天是繼爺爺去世後的第一年清香（週年祭）。

大家一起在繼爺爺的遺照前照了不少照片。

今天我的瘋子奶奶又變得特彆清醒了，還和我們一起照相片。

但是她常年躺在床上，人變胖了，臉也腫了。

奶奶年輕的時候可漂亮了，我們家有一張奶奶年輕時候的照片。

大姑果真的言而有信，送給我一條牛仔褲和健美褲。

晚上都是打地鋪睡覺，能搶個地方都不錯了。

我和萍姐搶的床，還有另一個人，三個人擠一起，一晚上沒睡安穩。

由於走親戚無法寫日記，所以三十號到初六的日記，是我初六回來以後的回憶錄。

初二

又搭車去舅伯家，我暈車就不應該吃早餐的，結果，中途又暈車，到了車上，竟然全部都吐了出來，而且一連吐了兩次，惡心至極，主要是，我的人受罪了啊。

舅伯一家永遠那麼的熱情，看了勇哥的老婆的照片，長得不錯。

勇哥住在舅伯家附近，還建了一棟小洋樓，真正的小洋樓，聽說是勇哥老婆紅姐的孃家為她們出錢做的。小洋樓與我在書上看過的差不多，內部也佈置得像皇宮一樣，好漂亮。市區的電視更好看，可以看香港台，還可以調內部台，他家也去租錄影帶，我覺得很快活，有種樂不思蜀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