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的青春日記 四十一 1993年的春節

舅伯總是在忙著給我們準備吃的，我吃得很開心，我都捨不得走了，爸媽有事先回去了。

後來姨伯家的風姐和小姑娘去了，大夥聚在一起，一個勁兒的誇小姑娘漂亮，斯文。

風姐說，“我家另外兩個姐妹，明天都要來的。”

我一聽，和弟弟說，“那麼多人，和小叔叔家一樣，我們不回家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我於是吵著要回家，弟弟聽我的，也要回家。

舅伯做動員工作，讓我們不要走，留下來。“你們放心，晚上沒地方睡不會把你們吊起來的，我們家被子多的是，還可以打地鋪。”

“我們這裡，天天吃好喝好的，又有錄影帶看，你們說，怎麼樣不好呐。”

“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好不好！留下來玩，都聽你們的。”

中午，兩個姐姐也來了，還帶上她們叔叔的姑娘，我有點擔心，晚上怎麼睡覺。

我看了的，總共隻有四張床，舅伯一家人要睡覺吧，可我們一共來了七個客人。

回家後聽說，是爸爸在姨伯家孩子麵前，說新娘子姐姐給了我和弟弟一人五十塊錢，她們聽說了纔要來的。

新姐姐給姨伯家每個人發了二十塊錢的壓歲錢，連她叔叔的姑娘也發了二十塊錢。

但是風姐接過錢，看到是二十塊錢，有些不可置信的問我，“薇薇，你爸爸不是說每個人給的五十塊錢嗎？”

我一聽，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二十塊錢，啊！二十塊錢。”十分的得意，與幸災樂禍，因為新娘子本來就給的是二十塊錢的壓歲錢，估計爸爸騙她們的。

晚上睡覺，幾個人擠在一張床上，還是側著身體，連翻身的地方都沒有。

27號，我們與敏姐一起去了這邊的一個大市場。

風姐和二姐都是上班的大人了，很是小氣，仍然等著敏姐付公汽的車費。

我買了一件秋衣，一條內褲，付完款後。在買襪子時敏姐看我拿出來的十塊錢，老闆沒零錢找，就替我付了錢。

我又買了一把長尺和鉛筆刀，也是敏姐給我買的。

但是，這兩樣東西後來不見了，我懷疑是姨伯家小姑娘拿的，但瞟見她的文具盒裡麵沒有，就說，“掉了算了。”

我聽見她偷偷對二姐說，“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拿了。”

算了，都是親戚，戳破了沒臉，也不值幾個錢，我也不想追究。

她又想敲敏姐的竹杠，要她給她買透明膠，見敏姐給我買了一本書，她也拿了一本書，都想讓敏姐付款，但是，被敏姐拒絕了。

一個求著彆人付款，一個主動付款，還是有區彆的。

姨伯家的小姑娘，最饞，吃了桔子，蘋果，梨還不算，又開了一袋青烏棗，自己一個人吃了起來。

我也不示弱，開了一袋青烏棗，吃了起來。

風姐憤憤的說，“薇薇，你家兩姐弟，吃水果吃得最多。”

“你家四個人，我家兩個人，你們一人一個，我們可以一人兩個，誰比誰吃得多些，我們再饞也沒有你們吃得多。”

姨伯家小姑娘得罪了茂哥了。那天，她吃蘋果把蘋果皮削在茶幾上，茂哥翻了翻白眼，不悅的說，“這裡有個拖盤，削裡麵，好丟垃圾。”

她氣得朝茂哥一瞪眼睛，甩了水果刀，拍在了茶幾上，吼道，“喊什麼，我知道了，你還要我搞什麼撒。”一副凶巴巴的樣子。

茂哥氣得扭頭不理她了。

後來她找著他說話，他也當沒看見她的，理都不理。

我覺得，出門做客，不讓彆人討厭最好，比如我吧，吃飯時想吃就吃，也不假斯文。

茂哥還表揚我說，“薇薇最會吃了，雞骨頭一大堆。”

我很喜歡吃雞，長相性格也討人喜歡。

吃飯時，茂哥還指著我愛吃的菜那裡的板凳說，“薇薇，你坐那裡去，和你喜歡吃的菜坐一起，多吃點。”

由於人太多了，廚房桌子不大，舅伯一家沒有上桌子，等我們客人吃完，才開始吃飯。

洗漱時，一個小爐子燒水，水很緊張。

早晨，洗的冷水臉，凍得鑽心。

臨回家的時候，舅伯給了二十塊錢，作為我們所有人的車費，又裝了差不多十斤桔子，兩瓶酒，一條紅雙喜的香煙，讓我們兩家平分。

可到了我家，她們把東西藏了起來，隻拿了一斤桔子出來，我媽媽不知道，隻留了幾個，又都給她們了，氣得我直瞪眼睛。

舅伯還送了兩件工作服的上衣和一條褲子給爸爸。

下午和媽媽去市場，我本來想買一雙真皮旅遊鞋，但媽媽嫌太貴了，隻好買了一雙皮鞋，37碼，花了18塊錢。

又買了一把長尺，與敏姐逛街的那個丟了的長尺一模一樣。

買了一把水果刀削水果，但家裡什麼水果都沒有。

昨天晚上，我發現文具盒裡的三支毛筆，一下子全部失蹤了，真是令人好心痛，看來，又要重新買。

回家了，聽隔壁李叔叔說，我同學豔梅來找過我了，那幾天我還在市區，我在市區還在想，她來了怎麼招待她，給什麼東西她看，一片心情全部白費了。

整個寒假我很少學習了，提不起來精神，除了寫日記，連寫信也不想寫了。

特彆是減肥運動，昨天才開始練，卻提不起一點勁來。

而且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消極的情緒，幾次在日記裡寫下活著真沒勁，活得很無聊。

展示一下我收到的壓歲錢：小姑姑20元，爸爸20元，大伯媽30元，勇哥老婆紅姐20元，張叔叔10元，一共100塊錢，媽媽沒收了50元，我花了20元，還剩下30元錢。

萍姐的壓歲錢有300，有一個人就給了100元的钜款，是深圳我們舅爺爺的二兒子媳婦給的。

四頻道放《追妻三人行》，內容十分好笑。

八頻道的《春去春又回》也不錯。

媽媽說，夏天之前再不買衣服我了。

這怎麼能行呢？我還差一雙旅遊鞋，一件毛衣，一件外套啊，外套是必須的啊！

1993年1月31日。星期天風很大晴

昨天中午吃了一碗開水泡京果，過一會兒就覺得全身都不舒服，到了下午就頭暈，全身發冷，一個勁兒的發抖。

晚上沒有食慾，不想吃飯，六點鐘就睡了，後來感覺頭和手發燙，好像是發燒了。

我於是用清水浸濕了手帕，放在額頭上，仍然覺得身體發熱。

我害怕明天無法上學，於是今天早上去附近的衛生院看病，醫生說是吃了京果，不乾淨，食物中毒了。

吃了藥之後，就去學校報名。

班主任說過在教室裡報名的，可教室裡一個人也沒有，我準備回家的。

同學芳叫住了我，“薇薇，你來報名的嗎？”

“是啊！教室裡麵沒人呐！”

“在班主任的辦公室報名，學費170元。“

“啊！怎麼漲價了。不是160元的嗎？我隻帶了這麼多呀。”

我垂頭喪氣的去了辦公室。

“老師，我媽媽隻給了我160元錢，你能不能幫我先墊著啊，我明天帶錢來還給你。”

班主任笑了笑，我總算是報名了。

回到家裡，仍然不想吃飯，勉強吃了一碗白水麵條。

馬上開學了，《追妻三人行》還沒有看完，看樣子以後看不成了，明天我們就開學了。

以前我一到冬天睡覺的時候，小腿就會突然抽搐疼痛，今天看報紙上說，每晚睡前用熱水泡腳二十分鐘，擦乾後再用正紅花油於足心，反複摩擦發熱。

1993年2月1日星期一晴

今天起得特彆早，因為要去上學，這是第一次過年後在縣城上學，心中有幾絲興奮，同學們也許都變了模樣。

七點二十分鐘，我就到了學校門口，大門竟然沒有開啟，剛站了沒一會兒，門就開了，看來我很幸運。

有不少學生剪了頭發，而且是娃娃頭和學生頭，這兩款發型學生最喜歡。

教室裡暖融融的，我第一次感覺冬天如此的溫暖，教室內一片歡聲笑語，久違了這麼多天了，互相有很多話想傾訴。

發了書本，就放學了。我們這裡有句話叫“開學三天混“。意思是開學可以玩三天。

回家淘米做飯，我還是做不完家務事的灰姑娘，膩味透了。

也許比起同桌紅來說，處境已經夠好了，因為她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她本來打算住在學校的，但如果那樣的話，夏天洗澡，是個問題。

所以想租一個房子，她煩心的說，“這幾天又要在親戚家住宿了，租房子至少需要幾天的時間。”

下午，同學們又是各自聊天，根本沒有人聽老師講課。

同學傑竟然穿了一個紅色和黑色拚接的棉襖，好醜。

春節在小叔叔家的照片不知道衝洗出來沒有，好想早點看到。

媽媽當時怎麼也不肯照相，一屋子人都去拖她，她還朝爸爸吼，“要照相你自己去，我不喜歡照相，你死到一邊去。”

親戚們都看著這哄劇，目瞪口呆，表情各異，都是瞧不起媽媽的樣子。

後來拉扯了半天，才同意去，如果不是照全家福，估計沒有人拉她。

媽媽好像得了一種病，下身流白色的水，奇臭無比，非常難聞，一種很可怕的婦科病，還滲過褲子，弄臟床單。

我都不想她和我一起睡覺了。

而且，因為我們的衣服一起洗，上次傳染給我了，幸虧後來我把她的衣物單獨洗，我的病慢慢也好了。

我想過原因，書上說這是黴菌感染。

我們家以前沒有衛生觀念，四個人共用一條洗腳毛巾。爸爸又不愛乾淨，又臟又臭。媽媽卻把這條毛巾又洗腳又洗身下。

我的衛生觀念都是萍姐家教我的。

她現在用的毛巾破得要命，氣味難聞，肯定會長細菌，再就是她的褲頭破了她都不買，隨便找一塊布補了上去，也不知道乾不乾淨。

1993年2月2日星期二晴

今天起得很早，準備從門衛旁的側門衝出去，但沒有戴眼鏡，看不清。但有個不祥的預感，門開啟了嗎？

走近一看，關著，真慶幸，要是衝上去也許會頭破血流。

看來，是我爺爺在保佑我呢！

一天的課就隻上了兩節課，其餘的全是複習，真的是開學三天混。

縣城這些天很熱哄，到處都是舞龍的隊伍，綵船，腰鼓隊，他們每到一個廠家和單位部門就開始玩耍。

以前在老家可看不到，看來還是縣城好，繁華，熱哄，交通方便…。

我才懂得有些人乾嘛在農村生活得舒服自在過得很好，卻搬到縣城受苦也高興。

同桌紅的爸爸來學校了，他說，“紅紅，我還有事啊，馬上就走的，你自己辦住校手續啊。”

“真是個不負責任的爸爸啊！”她爸爸離開之後我說。

同桌紅發愁的說，“學校宿舍不大，女生宿舍不能再加床鋪了。”

“那怎麼辦呢？”我也擔心的問。

“我想和同學榮榮等合夥租一個房子，加入她們，可又不好意思開口。”

“說，不說彆人哪裡知道。”我建議說。

聽她說她家裡條件挺好的，沙發，錄音機都有，不像我們家剛剛買了一個單放機。

“你為什麼不敢和父母開口要買衣服？”我奇怪的問。

“我不敢。”

“你家又不是沒錢，你還說你爸媽有存款，哪裡像我家，欠了一屁股債。還是沒有錢。”

“我有很多衣服，就是我媽媽貪便宜都買的很土很醜的衣服。”

1993年2月4日星期四晴

早上，沒有過早就上學了，起晚了，慌慌張張的忘記了帶錢，餓得我一早上肚子裡像火燒，可又沒有錢買早點。

“薇薇，你要我幫你帶的文具盒我沒有帶啊！商店裡麵賣的都很醜。”同桌紅欠意的說。

我想，那，我給的錢呢？要退給我吧。

她果然笑望著我，眼睛眨呀眨說，“錢我用了啊，等我爸爸給生活費我就還給你。”

“哦！——，好吧。”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上次的數學考試我狼狽不堪，至今令我感到羞恥，所以，一定用心學。

我很自卑，比如數學，今天同學鋒看了我的作業以後說，“你第二題公式錯了，這題全部都做錯了。”

我的臉瞬間紅了，感覺全身發燙，手也發抖了起來。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平靜，我用不屑的表情看著他，但內心裡責罵自己疏忽大意。

放假時想上學，上學時又想放假，很矛盾，學校生活又變得無聊了，因為沒有話題，但回家後覺得很充實。

在家裡每晚**點鐘就睡覺，也不看電視，做夢都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