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收完幾個科目的作業本都讓我心煩意亂,頭暈。
我看彆的組的組長很快活的,特彆是同學鬆,從來沒有主動的收過作業本,都是組員主動交,他一下課就出去玩,有時候是課代表幫他收作業本。
體育課測試,800米長跑,我上次沒有及格的,這次跑起來時十分的努力,咬牙熬著,跑了一圈就喘氣不停,但想想剛才的汗水不能付之東流,不能每次都不及格,我一路給自己打氣,堅持跑完了。
及格是4分4秒。
我跑了4分。
我欣喜若狂!
同學敏替同學靜跑了3分36秒,我想,她如果參加校外的長跑比賽,準能拿個冠軍,她是個體育的好苗子。
下午,同學毅朝我借毛筆,但他走過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我的腳,但卻像沒事人一樣,我很生氣,氣呼呼的說,“沒有”。
過了一會兒,有個女同學向我借毛筆,我遞出毛筆時,被同學毅發現了,他眼睛瞪得像雞蛋,嘴巴一張一合的,用手指著我說,“好啊!你好得很啊!”一副氣憤至極、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觀察著他的臉色,由笑眯眯轉為憤怒,表情真豐富。
我歪著頭,挑了挑眉看著他說,“要怪就怪你自己,誰讓你剛才踩了我的腳不道歉的,也不和我說聲對不起。還想向我借東西,沒門。”
他瞟了我一眼,抿著嘴不做聲了。
我洋洋得意,同學毅是不會生氣的。
1992年11月26日星期五晴
早晨,外麵的天陰得嚇人,我以為要下雨,就帶上了雨傘,過了兩堂課,竟然出太陽了,幸好!
新西服的袖子有點短,我老喜歡扯袖子。
上會計課時,向同學毅借他的課外書,叫《禮品書》,我看了一下,上麵是講如何做禮品的,包裝禮物的。
同學毅還有房屋裝飾的書,書中的圖畫把我驚呆了,天哪!那簡直是人間天堂,地上鋪的是地毯,精緻的傢俱,大大的席夢思,彆致典雅的佈局,都不是我們普通人能企及的。
我大伯家都屬於縣城的上層人士了,他家也不及圖畫中十分之一的豪華。
同學鵬是個小神童吧!成績那麼好,卻沒有見他認真學習,成天喜歡在女生的桌子邊坐著,撩這個,撩那個的,嘻嘻哈哈,真羨慕他的腦袋瓜。
音樂課上,老師用和日本人說話的口吻和同學紅利說話,因為他裝帥,和許文強一樣,穿的大風衣,白圍巾一圍,反而像個大漢奸。
但他看著體質很弱的樣子,空有一副大骨架,前些天還有同學說他腦袋有問題,吃錯了藥還病了。
爸爸昨天拿回來一個可以充電的隻有兩伏的,他說叫小變壓器的東西,可以插上單放機隨時聽音樂,我以後再也不擔心買電池燒錢了。
1992年11月27日星期六晴
晚上去萍姐家洗澡,碰到同學波和萍姐的朋友靜靜去玩,她們談論的內容成熟多了,都講的是,那個班的女生誰最漂亮,那個男生最帥,她們的缺點又在哪裡,誰和誰談戀愛等。
1992年11月28日星期天晴
昨天媽媽又去打牌,輸了四十塊錢,到現在為止已經把這個月的工資都輸光了。
她又不會打牌,卻總想著去打牌,結果老是輸錢,她是十賭九輸。
她之前還教育我們,說她天天上班又累又辛苦,早出晚歸的,賺錢不容易,讓我們不要亂花錢,可她卻無法控製自己想打牌的雙手。
我昨天和她說我沒有冬天的鞋子穿,她說今天去給我買一雙皮鞋,有條街有處理的陳貨皮鞋,四塊錢一雙,結果今天她輸得身無分文了。
她輸了錢不怕,還有爸爸這顆搖錢樹,爸爸最近被我們經常剝削要錢。
以前爸爸賭博,她說要砍爸爸的手,但爸爸現在輸得少,贏得多。
昨天九點多鐘從萍姐家出來回家,路過師範的門口,聽到有男孩子喊我的名字,“薇薇。”我扭頭一看,是同學利,和一大群男孩子。
我停了下來,驚訝的問,“你是貓頭鷹的眼睛嗎?這麼黑,沒有亮光怎麼發現是我的?”
他笑著說,“我眼睛裡有你呀!你到哪裡去的?”
“呸!”我扭過頭說,“我回家的,馬上到了,就前麵。”
他拉著我的胳膊說,“薇薇,把你的自行車借我騎一下。”
“呸!做夢,這麼晚你想讓我走路回去啊?你想得美吧!”我看了看他身邊站的幾個男生,沒門,就算是大白天我也不會借的,這大一群人,也不知道幾個人坐,把我的車子壓壞了。
我甩開他拉在胳膊上的手騎上車飛也似的跑了。
1992年11月29日星期天晴
我真的好想學習服裝設計,對此有一股執著的熱情,我已經畫了很多服裝圖紙了。隻要爸爸有錢,我想逐個實現。
就是有時候做出來和我設計的有很大的出入,有時候是買不到合適的布,更多的時候是裁縫師傅做不出來我設計的款式。
我隻是覺得他們手藝太差,我的設計想法都是看了萍姐那裡的雜誌的啟發。模特都已經在穿了,怎麼裁縫師傅還做不出來呢?
我相信,如果我設計服裝,做裁縫,一定不比很多的裁縫師傅手藝差。
下午閒在家裡沒有事情,媽媽反而讓我去街上逛一逛,彆悶在家裡,出去瞭解一下東西的賣價。
我於是去約萍姐,萍姐正好要買鞋子,萍姐挑中的是一雙帶雙扣的皮鞋,老闆開價28元,砍了一半,花了14元。
這就是媽媽讓我調查市場行情的原因,開價還價砍價,欺騙太大了,不會還價,不知道這個東西最終會賣多少錢,就會吃虧。
我們吃了羊肉串,辣辣的,非常好吃,還吃了鍋貼餃,和粉條餅子,又把肚子撐得飽飽的。
錢花得真快,一下子用了四塊多,又買了一把梳子,兩塊橡皮。
在交叉路口準備轉彎時,幾輛汽車開了過來,我們隻好退到路邊站著。
萍姐扭頭朝旁邊一指,“你看,你們的老班!”
我正吃著最後一個鍋貼餃,聽到這話,差點噎住了,急忙捶了捶胸口,向她指的方向看,哇,班主任正坐在路邊在吃羊肉串。
她正朝我笑哩,我嚇得急忙轉身,可仍然不能過馬路。
班主任在身後喊,“薇薇,你在吃什麼呀!”我不得不轉過身,望著“笑麵虎”的班主任,無可奈何的擠出笑臉說,“我在吃鍋貼餃。”
說完,轉過身飛也似的跑了。
回到家裡,看到爸爸剛好叫人用拖拉機搬來了我以前的櫃子,我和弟弟趕緊整理,到了七點半才收拾好了。
1992年11月30日星期一晴
數學,越來越難了,今天佈置的作業有不少都不會做。
於是,下一節的語文課上,同學們都在趕數學作業。
珠算課,我又昏天黑地,頭昏腦脹的打算盤,十分的枯燥乏味。
書法課上,同學毅交寫好的大字,他招手喊我,“薇薇妹妹。”
我瞪著他沒好氣的說,“應該叫我薇薇姐姐。”
他和我爭論說,“我75年的,你比我小吧。”
我想都沒有想,就脫口而出,“我76年的。”轉念一想,馬上改口說,“哦哦哦,我也是75年的。”
他懷疑的笑看著我,我接過他手上的紙就回到座位上,用雙手托著下巴想,“小妹妹?”
我倒真希望我是家裡的一個小妹妹,而不是一個姐姐,我想要個大哥哥,有個哥哥什麼事都衝在前麵,為我擋風遮雨。
而不是我這個他們不喜歡的姑娘做出頭鳥,如果有個哥哥,有人關心我,愛護我,我能在溫暖一點的環境裡長大,是不是心境更陽光呢?
想得鼻頭酸酸的,眼睛發紅,喉嚨也有點哽嚥住了。
同學利跑我座位邊翹起二郞腿歪坐著,手指頭敲著我的桌子,看著我說,“薇薇,你深更半夜走什麼夜路,不怕鬼打死的,小姑孃家家的,不要那麼晚在外麵走,到處都黑燈瞎火的,外麵不安全呐!”
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我托著下巴笑看著他說,“世上本無鬼,不要自己嚇自己。”
我又瞅著他看,眼睛亮閃閃的,抿了幾下嘴巴,忍不住笑著說,“我怕黑燈瞎火碰到你們這樣的小流氓!”說完,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笑個不停。
他摸了摸腦袋,尷尬的對我笑了笑。
下午,媽媽幫我買回來了一件秋衣,天哪,竟然是班上有的同學們穿的那種,我很喜歡的那種貴點的秋衣,花了六塊錢。
我和媽媽說好了,過幾天她上中班,我就給錢她幫我買雙皮鞋。
廢話不說了,複習,十二月底要考試,我要複習,預習,我想進入前十名,就算不能完成這個願望,也要保持這個名次不下滑啊!
1992年12月1日星期二晴
昨晚準備學習的,親戚林送爸爸回家了。
他竟然進了爸爸的單位,因為他舅舅一個市局的局長寫了個條子安排的。
我非常討厭他,他白長了一張帥氣的臉,好吃懶做的,他一直到處蹭飯。
到了吃飯的點就挨家挨戶的看那家在吃飯沒,如果在吃飯,他就不客氣的跑進去說話聊天,彆人客套一下,他馬上端起碗吃飯。
他去彆人家吃飯的次數多了,彆人吃飯都關著門,他也進不去。
後來他就找到兩家固定的飯堂,大伯家和我家,在我家他是一呆一天都不走的。
聽說,他沒錢時還去市區他當局長的舅舅家,他舅舅隻好給一些東西和小錢打發他。
他舅舅還給他安排了不知道多少工作,可他不是嫌錢少就是嫌太累了,再就是去了就想搞東西搞錢,違反紀律,次次被彆人開除了。
我想,這次把他塞到爸爸單位裡,後果不堪設想。
他又窮又懶,那裡能看得見錢,聽說還談了一個女朋友,因為這張帥氣的臉,我擔心他為了結婚,為了錢,鋌而走險,弄垮爸爸的單位。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有他的舅舅為他保駕護航,那個能說什麼呢?
1992年12月2日星期四晴
家中添了一個櫃子,感覺家裡煥然一新。
我要努力學習了!
上政治課,同學利和同學偉換到我的前麵坐著,他們竟然玩玩打打的。
同學偉手上拿了個榔頭玩,與換到他們座位上的同學毅相互打著好玩。
同學毅對他說,“你不要搖板凳啊,板凳是壞的,搖板凳要夾屁股肉啊!”
誰知,同學偉不聽勸,反而大力的搖起了板凳,結果,屁股被夾,他一聲大叫。
看到這個情景,我悶聲大笑起來,直憋笑得滿臉通紅,足足幾分鐘,怎麼也停不下來。
同學利扭過頭悄悄問我,“你本子上麵記了幾個人不守紀律?”
我瞥了他一眼說,“沒有,我把你記下來行不行?”
他竟然伸出手對著我的額頭虛彈了一下。
下課後,他又拿著榔頭在我的眼前左晃右晃的。
“晃得我好煩,快停下來。”我抓住了他的榔頭不讓他動。
他竟然把另一隻手往前麵伸,作勢要握住我的手,我“啊!”了一聲,連忙收回了手,不再理他。
同學鵬下課後竟然跑到我的座位前麵看我畫畫,我畫畫,他就盯著我看。
我這人不經看,他看著我,我的眼睛一個勁兒的眨,都看不清畫紙了,臉發燙,手也發抖,隻好丟下筆不畫了,也不敢和他對視。
同學毅這幾天隻要見到我就嘴一撅,滿怨氣的說,“你這個伢!”大概是我老和他對著乾吧!
放學前,班主任通知有記事本的都上交記事本,但我誰也不想得罪,誰的名字也沒有寫,本子上麵一片空白,於是沒有交本子。
1992年12月3日星期四
昨晚,家裡的電線壞了,停電了,我於是求這單位的熟人幫忙修好了一個地方,但是,隻能點燈,不能燒電爐子,湊合了一晚上,等明天爸爸回家了再大修。
是的,我家一直用煤炭爐,或者用的違禁的電爐子。
早上,我聽了爸爸的話,天氣冷,多穿點,穿了兩件毛衣,結果,衣服綁得身體緊緊的,體育課打籃球,手都不方便伸展。
曆史課上,又是要做作業,老師讓課代表去講台上,在黑板上抄作業,他連寫字都懶得寫了。
“外語老師病了!這堂課自由活動啊!”班長在英語課上宣佈,我們班上的大多同學竟然鼓起掌了,還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哎,可憐的英語老師,要被這群劣徒氣死。
班主任在隔壁上珠算課,我們都小聲的聊天。我教同桌紅唱我買的錄音磁帶的新歌。
曆史老師被班主任請來督陣,可是大家都不理會他,依舊我行我素。
沒辦法,班主任過一會兒跑過來探頭看一下教室內的情況。
同學毅和我聊天,“我以前很老實的,不像現在這樣的,為了不受欺負才變壞的。”
“你們兩個小妹妹怎麼都這麼蠻橫?成天朝我瞪眼睛?”
“薇薇,你今天下午朝我瞪眼睛了啊!”
我再次瞪著他說,“相互的,誰讓你瞪我的,是你先瞪我的。”
媽媽竟然搞錯上班的時間,以為自己上中班,結果丟了半天的工。
她開始織自己的毛衣了,她那個手藝爛的,我們都不敢讓她織,她就像給叫花子織一樣,醜得不能看,到處是線頭不說,也不會織花紋,關鍵地方,領口啊,袖口啊,不是鬆了,就是緊了,總之很醜。
聽說近視眼都會眼睛痛,最近,我的眼睛每天都要痛十幾次,痛的時候眼淚不自覺的在眼眶裡打轉轉,眼角會有粉白色的眼屎。
同桌紅她的眼睛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