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8月22日星期五雨
秋天即將到來了,天氣漸漸轉冷了。
媽媽曾許諾,發了工資給我買兩件t恤衫的夢想破滅了,但秋天還穿什麼t恤衫?
我隻能重新列計劃,秋天需要買點什麼:一件春裝外套,一條褲子,一雙球鞋,一套秋衣秋褲。
僅此,僅此而已,但不知道這個願望能不能實現了。
連我的腳上這麼深的傷口都沒有人注意到,我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我隻能自己小心的清洗傷口邊邊上的血跡,又用濕毛巾小心的擦洗血跡,然後用牙簽裹上餐巾紙沾了一些萬花油塗在傷口上,又用餐巾紙蒙在傷口上,最後用小膏藥條把餐巾紙貼在腳上。
家裡能用在傷口上的藥隻有萬花油,能貼傷口上的隻有餐巾紙。
1992年8月23日星期六雨
今天就是在家裡收拾衣物,清理抽屜,竟然從早上忙到了下午。家務事永遠做不完,很浪費時間。
1992年8月24日星期天晴
今天一早上起床,就做運動操,(我自己瞎編的,覺得怎麼有利於減肥就做什麼動作。)然後做眼保健操。
爸爸今天“終於”“發現”了我的傷口,老天爺,今天終於“開眼了。”
我纔不在乎他不疼不癢的幾句關心的話,太晚了!我受傷後流淌出來的血比他關心我的話要多得多。
我很傷心,我的腳被玻璃劃傷已經四天了,今天他才“發現”。
我的媽媽也是昨天才“發現”的。
天知道,他們是怎麼樣養孩子的,對我這樣的漠不關心。
這個家,少了我他們可以更快樂的活著,少了他們的寶貝兒子,我的弟弟可不行。
今天,媽媽看見弟弟手上貼著黃豆大的膏藥,連忙心痛的問這問那。
而我的傷口那麼顯眼,在裸露的腳後跟,幾厘米長,傷口還是玻璃劃傷,劃痕那麼深,她們卻視而不見,見到了也覺得隻是“小意思”。相比弟弟手上掉了一塊黃豆大的皮,我這傷口是那麼的“渺小”,多麼鮮明的對比!
他們可以十天不見我,但不可以一天不見弟弟。
他們可以容忍弟弟的一切過失,卻不能忍受我說幾句話所受到的“刺激”。
他們…。
他們…。
他們一切的一切實在太多了,我說也說不完。
我有什麼權力批評他們呢?
我沒有權力,隻因為我是一個女孩子,不是她們想要的男孩子。
我總會嫁人的,不可能陪她們一生,不可能照顧他們一輩子,所以我是她們說的賠錢貨。
女孩子就不是人嗎?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並不是要向他們乞討什麼,我不需要乞討,我並不是乞丐,難道就為那麼一點點可憐的關愛嗎?
我隻是在寫我的鬱悶,日記是我發泄的地方,這些不如意的事情需要一個地方宣泄我的情緒。
誰讓我生在這樣一個家庭,一個封建,頑固,保守,但知識貧瘠的家庭,這是我的不幸,我的悲哀,我的無奈。
無可奈何的事在我身上多的是,我何必悲哀呢?就當,就當沒發生過,就當我沒看清過他們,就當,我不曾來過這個世界。
弟弟和我說,“昨天很晚看到你的好朋友芬路過的,本想招呼她進來,看天色太晚了,也就算了。”
同學芬,纔是我唯一的知心朋友,也隻有她不嘲笑我,不譏諷我,不傷害我,靜靜的聽我講自己的故事不打擾我。
隻有,隻有她纔是我真正的朋友。
我預測不到將來,但是相信將來我們仍然是朋友,隻是一句“朋友”,我無須表達什麼豪言壯語,隻是一句“朋友”,我不再憂鬱,一句“朋友”,一個永遠的朋友,一個真正的朋友。
當我憂鬱、沉悶、寂寞的時候,我總是想起了她,我們在一起,好像從來沒有生氣,吵哄過。
就算有,也是一瞬間。
這個世界上,知己難求,有一知己就應該好好珍惜,好好珍惜我們的友誼。
我到縣城去,也許再也找不到一個好朋友了。
也許,繁華的城市,隻會遇上酒肉朋友,虛偽的朋友。
本來,我把同學瓊當做我的好朋友,因為她非常懂我,但是我沒有想到,當我把心事都告訴了她,她過不了幾天就會把我說的話全部兜出來,並一一的譏諷。
她很有心計,心眼多,比我聰明多了,可就算我得罪了她,她也不該這樣的對我。
我對同學繼紅都沒有說的事,卻告訴她,這是怎麼樣的一種信任,可是我卻失望了,她竟然是這樣的人。
1992年8月24日星期一晴
上個日記本寫完了,今天又換了這個新的日記本,每頁我都貼了彩貼畫做裝飾。
心裡高興,也有一絲厭惡,因為這個日記本是那個在我家裡蹭飯的紅林的。
事情還得從幾個月前說起:那天,爸爸喝醉了,我們回家發現這個本子在桌子上麵,以為是爸爸買給我們的,但本子隻有一個,我和弟弟都爭搶這個本子。
後來,我以五個大作業本的代價換來了這個本子,馬上貼滿了彩貼畫裝飾它。
過了幾天,我在樓下收拾抽屜裡的日記本,紅林又來蹭飯了,他說,“看到本子我想起來了,我的一個本子放在你們家不見了。”
我最討厭他,隔三差五來蹭飯,賴著不走,吃了中飯還要吃晚飯,好像知道我傢什麼時候開飯的,到了點就來了。
我就瞟眼看著他說,“難道你本子丟了就是我家裡人拿了?那個見過你的本子的。”
我心想,你的本子我還不要呢?我嫌臟。
於是,沒有理會他,把我的新日記本拿出來,欣賞上麵的彩貼畫。
他看到後驚叫道,“這就是我丟失的本子,怎麼打扮得這麼漂亮呢?”
我瞪了他一眼,心裡有些緊張,要是本子真像他說的是他的,我都貼滿了彩貼畫,花了我好多錢,我怎麼捨得又還給他。
而且,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說的。
我於是說,“你莫有胡說,我這本子是我爸爸給我買的,前幾天就買了放桌子上的。”
他和我爭論說,“明明是我的,你拿了承認就算了,何必這樣說呢?”
我氣得漲得臉紅,沒說話。
爸爸聽見了走過來說,“我的確沒有買本子回來,我家伢們肯定以為是我買的纔拿走用了。
算了!隻當送給我姑孃的,那個讓你把本子放我家又沒說一聲的呢?”
我當時氣得眼睛發紅,他的本子,我又沒偷,承認什麼。我以為他哄著玩的,他沒事買個本子放我家乾嘛?造成了誤會。
我當時很想把本子摔到他臉上,可是,上麵我貼滿了彩貼畫,我怎麼捨得。
我又不是買不起一個本子,最多四塊錢,我賠給他,可是轉念一想,憑什麼啊,他成天來蹭飯,占我家的便宜,就當他補的幾天生活費。
昨天看電視,偶然調到16頻道,竟然是鄭少秋演的《上海風雲》。我氣得直跺腳,恨自己沒有早點調台,這好看的電視劇漏掉了前麵的。
這個電視放完以後,放的《天龍八部》,我也很喜歡這個電視劇。
裡麵的演員,服飾,場景,動作都很不錯。
但是我討厭陳玉蓮演的王語嫣,討厭湯鎮業演的段譽,我喜歡黃杏秀演的阿珠。
市區的電視台最近要播放一部武打片,在電視裡征求廣告。
天啊!還有幾天就要開學了,我就暫時不能看電視了。
這些電視台也很討厭,快開學了就放好看的電視,讓人又愛又恨。
弟弟的中學馬上要開學了,爸爸帶弟弟去報名,學校看了弟弟小升初的成績,還需要在學校內部再進行考試入學,弟弟通過了考試。
媽媽終於給我買了兩個胸罩,彈性挺大的,就是有點“暴露”,不是背心的那種,我有點不習慣。
媽媽也給弟弟買了一雙球鞋,花了八塊錢。
爸爸向張叔叔要了一盒皮炎平,我們有時候麵板癢,可以抹點了。
爸爸這幾天晚上去打麻將了,熬到半夜纔回家,他和我說,“我要贏了錢給你們買衣服,馬上要開學了!”
我知道打牌不對,賭博不對,但是也沒有辦法,為了做縣城裡的房子,家裡窮得叮鐺響,有一分錢都用到房子上了。
哪裡有錢買衣服,我們去縣城讀書,不可能穿得太差,他說,“我隻有這個方法了。”
希望老天保佑,他千萬要贏錢啊!
昨天做了一個夢,說我可以和螞蟻說話,他們都成了我的朋友。
又說我家買了一台魔扇,越扇越冷,可以讓人凍成冰雕的那種,中途關閉電扇會讓人昏睡幾天,除非一開始開啟了就關掉了。
我說,我得知後趕緊告訴了螞蟻,讓它們趕緊告訴也買了一台這個魔扇的弟弟。
亂七八糟的,這個能不能拍成一個電影呢?很好笑的。
昨天我把壞了的鋼筆都自己修好了,現在我有五支鋼筆了,就是修筆的時候,把手劃破了。
我腳上的傷口慢慢的在癒合,馬上開學了,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
1992年8月25日星期二晴
昨天晚上停電了,直到快十點才來電,《上海風雲》已經放完了,隻有《天龍八部》可以看。
市區的電視台放的新電視劇《江湖風雲錄》,昨天已經放了兩集了。我真的好想看呐。
電視台預告說,今天沒有《天龍八部》,要放《紅蜻蜓》。
一個大喜事,我家的烏雞蛋,孵出小烏雞了,全身黃黃的顏色,很可愛。
媽媽今天給我和弟弟扯了布做褲子,要開學了,不可能去縣城讀書還穿破衣服。
媽媽說,“還要去買兩把梳子,買兩包衛生巾。”
我今天用蠟燭擦了玻璃,書上說,可以讓玻璃光亮如新。
其實,人不怕無聊寂寞,可以找不同的事情讓自己忙起來,我這些天就是這樣,感覺日子好過了很多。
1992年8月26日星期三晴
一早上,弟弟就去了大伯家。
他幫我送準考證和畢業證去大伯家,我讀職高的事,需要大伯媽幫我去辦入學。
大伯聽說烏雞孵了出來,專門坐小汽車來看。看見小烏雞像看見寶貝似的,指點這,指點那的,我們圍著團團轉,像迎接領導的,大伯本來也是大領導。
大伯對我和弟弟說,“小烏雞,一隻可以賣五塊錢,你們好好養著,以後翻身可以做萬元戶。”
弟弟把我的書桌弄壞了,它隻剩下一條腿了,我沒辦法,我隻能趴在梳妝櫃子上站著寫字,很不方便。
今天做菜,我按電視裡麵教的,做了一盤英國式炸土豆條我,雖然用了很多油,但真的很好吃。
看來,我上學前要“大放血”,昨天去對麵廠裡提水,無意中踩到了一塊磚,打在我的腿上,腿上被開啟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真疼。
修鋼筆也把手劃破了,看來,我真是媽媽罵的“災星”。
昨天晚上又做了一個夢,:夢見輟學的小學同學豔梅,她說想讀書,因為不能讀書在傷心的哭泣。
好朋友俊竟然是我們的老師,她安慰豔梅。
同學們都不服從同學俊做他們的老師。
做作業時,我做不出來,急得冒汗。
放學了,我穿上溜冰鞋在路上滑,飛起來很高,一路上的人都很驚訝,說我會飛。
我遇到自己的對手,嚇得躲在一個亭子裡,等對方離開,纔敢走出來,抬頭發現對方站在不遠處,嚇得我魂飛魄散。
在老家的廚房,我看見窗邊的小樹上,有一窩小鳥,黃燦燦,毛茸茸,很可愛。
我做的夢真的非常有意思。
這些天仍然老是停電,真是掃興。
還有五天就要開學了,五天啊,隻能看五天的電視了,時間多麼的寶貴。
昨天爸爸買了四個大大的月餅,我們一起吃,我向媽媽學唱了月餅歌,我們一邊吃月餅一邊唱著月餅歌。
我自己辦了小銀行,把自己手上的錢,分成了幾份。硬幣,紙幣,大額。
弟弟如果向我借錢,我們就寫兩份借據,一人一份,雙方簽名。這樣,免得他忘記了,或者借錢不認賬。
我把書桌的小抽屜都放的我買的小說書籍類,免得搬家時被爸媽發現。